“呃……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想要尖叫,想要挣扎起身,想要逃离,可中风瘫痪的身体却如同被钉在了床上,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只能拼命地扭动脖颈,从喉咙深处挤出不成调的声音,涎水混着冷汗浸湿了衣襟,那颗人头就悬在眼前,占据了他的视线,蔺三爷隐隐感觉到有鲜血顺着断裂处滴落在了他的身上。
“呵……”
这时,一声极轻极冷的短促笑声,突兀地在黑暗的角落里响起。
蔺三爷艰难地扭过头,循声望去。
阴影里,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月光勾勒出他的脸,这真是一张秀美年轻的面庞,蔺三爷目光动了动,奋力张嘴,“七郎……”
他怎么会在这里?但是还好,是蔺瞻,这个在出事后,唯一一个向他示好过的晚辈,祠堂那事过后,蔺瞻曾经找过他,说过段时间就想办法让他回来,七郎可是未来的状元之才啊!有他相助,三房何愁将来不东山再起!
这才是真正知恩图报之人。
蔺三爷眼中涌现出激动,努力朝着蔺瞻的方向蠕动嘴唇,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三叔是要我帮你把这东西弄走?”
蔺瞻走到榻边,笑着问他,指了指挂在半空中的人头。
他忙不迭点头,“弄……弄……”
少年尾音上扬地“哦”一声,不仅没有拿走,反而将那人头拨得更加面向榻上的人,稍稍抬起几分,便能接着月光更清晰地看到那种苍白,死不瞑目的脸。
“三叔不觉得这人长得有些熟悉吗?”
面前的少年故作天真地问,笑脸盈盈,牵起嘴角,露出洁白的牙,眸似寒星,当真是意气风发,明媚清秀,如果他没有提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的话。
蔺三爷被迫看着那张脸,片刻后,瞳孔忽地一缩,这张脸……
多年前,他买通了一个赤脚道士,让其在大哥的葬仪上,当着所有的面,指着年幼的蔺瞻说这孩子是天煞孤星,刑克六亲,以此夺走大房的产业。
此刻,面前的人头与那道士的脸重叠,他呼吸一滞。
“看来三叔想起来了。”
蔺瞻声音轻柔,可听着却莫名带着几分砭人肌骨的寒意。
他欣赏着榻上那把老骨头因恐惧而颤抖,可却无法动弹的狼狈模样,嘴角噙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唔……唔……”
蔺三爷拼命摇头,想要否认,想要撇清关系,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涎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淌。
蔺瞻俯下身,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您风光不再后,手底下的人嘴巴可就没那么严了。还有,您以为这别庄里,还有几个是您忠心不二的奴才?”
他轻笑一声,带着讥诮,“树倒猢狲散,给些银子,或者许个更好的前程,他们巴不得为您这位旧主……行个方便。”
蔺三爷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他这才明白,蔺瞻所谓的示好,从来都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心存的就是报复,说不定……蔺三爷瞳孔一缩,那些账本,那些突然发难的族人都是与他一伙的!
蔺瞻好似能洞穿他心中所想,“你猜的都对哦,不过还有一件事忘了说,五叔手上那账本,是你最喜欢的好侄儿蔺檀给的。”
他直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他是个心软的人,想着留你在庄子自生自灭,可我不一样,三叔,其实那道士说的也并不错,我的确是个天煞孤星,感情淡薄,睚眦必报。”
“我本也不急着同你动手,可谁让你非要伤她。”
蔺三爷恐惧地看着他,尤其是当听到蔺檀的名字时,牙齿磕碰得越发厉害,那个逆子,竟然……竟然……
不过,他口中的“她”是谁?
蔺三爷还没有反应过来,蔺瞻却猛地伸手,将他从床榻上粗暴地拖了下来。老人瘫痪的身体如同破布袋被蔺瞻半拖半拽地弄出了房间,朝着院中那口在月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池塘而去。
院子里果然空无一人,那群奴婢们都跑了。
明明已经快要入夏了,可不知为何,蔺三爷却觉得夜风凄冷,他仅着单薄中衣,冻得浑身发抖,更是恐惧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到了池塘边,蔺瞻没有丝毫犹豫,抓着他花白的头发,狠狠地将他的头摁进了冰冷的池水中。
“咕噜噜……”
蔺三爷拼命挣扎,残缺的身体在水中剧烈地扭动,冰冷的池水疯狂涌入他的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然而他全身瘫痪,那点微弱的挣扎在蔺瞻手中如同儿戏。
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溺毙时,蔺瞻又猛地将他提了起来。
“咳!咳咳咳……”
蔺三爷趴在池边,咳得撕心裂肺,肺里像着了火一样疼,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