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瞻清楚,她紧张心虚时便是这样。
这代表着,对于他的问题,她不愿意。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刃,狠狠扎进他胸口,在里面剜着肉,来时所有的期待全然反噬在他身上。
一股暴戾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猛地窜上头顶,几乎冲垮他的理智。他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握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一点也化解不了心口的戾气。
在他眼里,小巧温柔的苏玉融,明明有时候性格那么懦弱卑怯,可这样的她,却总能做出比刀斧剜心还要更加狠毒的事情,她对谁都那么温柔,蔺瞻有时候真恨她,恨到觉得心口的肉撕扯着疼,恨不得伸手进去剖开,掏出个血淋淋的洞,好让这种噬骨般的疼能缓解一下。
苏玉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抬起了头。
就在她目光触及他面容的一刹那,蔺瞻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按捺下去,瞬间消散无踪,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他脸上挤出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好。”
他松开紧握的手,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血痕,蔺瞻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到身后。
“先回去罢。”
蔺瞻侧过身,让开道路,语气听不出喜怒,“时辰不早,回去还要一会儿,这些事情过段时间再说吧。”
苏玉融心里觉得意外。
她还以为蔺瞻会厉声责问,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神情平淡,并没有继续追问她,逼迫她,苏玉融心里最阴暗的地方,希望他能主动退出,乖一些,可是他若真的不过问,她又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难过。
心里那点惆怅,如涟漪般不断扩大,苏玉融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跟着他默默地往回走。
两人一路无话,苏玉融想,他大概也许是生气了,气她没有立刻答应他吗?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答应了她,她就不能再和蔺檀好好过日子,若不答应,她又见不得他受伤的模样。
许久,二人才回到小院。
苏玉融垂着脑袋,闷闷不乐地走进去。
蔺檀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语气依旧柔和,目光温润如水,“回来了?”
他没有询问他们去了何处,只对苏玉融说道:“鸡鸭我都喂了,衣裳也洗了,这几日我得回府里一趟,不能在这儿。”
蔺三爷毕竟是他亲叔叔,作为侄子,他不得不回去。
苏玉融讷讷点头,“好,我知道,你去吧。”
蔺檀朝她笑了笑,而后便转身对一旁一言不发的少年道:“走吧阿瞻。”
蔺瞻面无表情,连回应与道别的心情都没有,他强撑不出平静的模样去面对她,只能兀自转身离开。
兄弟俩之间更是没什么话好说的,他们本来就不算是世俗意义上的好兄弟,没有那么亲近。
一路上,蔺瞻都沉着脸,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着苏玉融方才闪躲的神情,自虐一般。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蔺檀的死而复生,他阴暗地想,为什么兄长不死得干脆一点,为什么还要回来,还要纠缠不清,怨来怨去,又怨凭什么先遇到苏玉融的是蔺檀,而不是他。
走在前面的蔺檀,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身后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视线,他步履从容,等到了那条富人巷,就快要走到蔺府大门前时,走在前面的蔺檀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空旷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身后的人听到,慢悠悠地问:“怎么,黑着一张脸……是不是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我?”
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被彻底撕开。
蔺瞻的脚步顿住,霍然抬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戾气。
蔺檀这才缓缓回过头,阳光洒在他清隽的面庞上,他上下打量着蔺瞻,目光扫过他紧握的双拳和阴沉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说真的,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气什么。名不正言不顺,连个名分都没有的人,哪来的脸和底气,摆出这副被人抢了心头好的模样?”
蔺瞻瞬间被激怒,“难道你有吗?”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一步上前,神情狰狞,“你不也只是个前夫吗?需要我说几遍,你们已经和离了,别总是恬不知耻地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名分。”
蔺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道:“不巧,昨日她刚说过,她还喜欢着我,要永远与我在一起”
“还有……”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蔺瞻耳中,“前夫也是夫,不是吗?总比某些连边都挨不上的人,要名正言顺那么一点。”
“闭嘴!”
蔺瞻脑子里的那根弦“嗡”地一声断了,他再也控制不住,忽然伸出手,一把掐住了蔺檀的脖子,突然的冲击力将两人都撞得向后踉跄,“砰”地一声闷响,蔺檀的后背重重撞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