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进京之前,蔺瞻就问过苏玉融许多次,能不能和他成亲,结为真夫妻。
那个时候,蔺檀刚出事不久,苏玉融虽然与他在一起了,但总想着,再为蔺檀守一守,所以她一直没有答应过,可是时间久了,大概这点岌岌可危的决心最终也会被他磨平的吧,如果不是蔺檀死而复生,会不会也许没多久她就真的答应他了?
只是蔺檀回来了,而苏玉融也无法在两个人中间做决定,她不能答应蔺瞻与他成婚,但若是他想看她穿上嫁衣的模样,苏玉融不会拒绝,她会满足他一切的要求,尤其是当这个人将整颗真心都捧到她面前时。
她捧着那衣裳,目光动容,点点头,“好,我穿给你看。”
“嗯。”
蔺瞻轻轻笑了,将她又从桌子上抱下来。
苏玉融抱着嫁衣钻进了卧房。
蔺瞻在门外踱步。
白日里在金銮殿上面圣,应对天子垂询,他都能做到面色不改,从容不迫。可此刻,在这间小屋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他紧张得如同一个初次上战场的愣头青。
手心里沁出薄汗,黏腻得让他不适,蔺瞻甚至不得不抬手摘下官帽,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才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狼狈。胸腔里那颗心,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怀疑屋内的她都能听见。
蔺瞻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这莫名的躁动,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频频瞥向那扇紧闭的卧房门,里面悄无声息,只有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如同羽毛,一下下撩刮着他紧绷的心弦。
时间被拉得漫长,他焦灼又紧张地来回走动。
终于,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声细弱蚊蚋,带着羞涩的呼唤。
“蔺瞻……”
他转过身。
卧房门口,苏玉融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并非京城时下最流行的繁复款式,但料子却极好,那浓烈如火的颜色,仿佛瞬间点燃了这间素净的屋子,也狠狠灼烫了蔺瞻的眼眸与心底。
嫁衣裁剪合度,勾勒出她不算纤细却匀称姣好的身段,因常年劳作而比寻常贵女略显圆润的肩臂,被柔软的绸缎包裹,透出一种别样的,丰腴而温软的风致。
嫁衣领口微立,她抬着头时,露出一段白皙娇弱的脖颈,方才在里面,她还梳了发,平日里总是松松挽着的发髻此刻尽数绾起,露出女孩光洁的额头和那张并不明媚,此刻却因这身红衣和颊边飞霞而显得格外动人的脸。
苏玉融很不习惯这样隆重的装扮,没想到她这辈子还有再为另一个人穿上嫁衣的时候,苏玉融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身前,手指紧张地绞着宽大的袖口,眼神怯怯地垂着,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不敢与他对视。
这裙子那么精美,她连触碰都害怕会弄坏,那些繁复的绣纹,针脚绵密,栩栩如生,只是看着便知道千金难求,贵重得令人咋舌。
也不知道自己穿起来好不好看,她相貌普通,个头也不高,怕是配不上这么好的衣裳。
蔺瞻看着面前的人,觉得自己都不会呼吸,不会说话了。
他想象过无数次她穿上嫁衣的模样,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惊心动魄。
那身红衣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却也让她平素里的那点怯懦,化作了待嫁新娘惹人怜爱的娇羞。
他眼中眸光涌动,一朝夙愿得偿,只觉得整个人都好像飘了起来,哪怕现在让他去死他也愿意,那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她身上那层单薄的绸缎也一并点燃。
蔺瞻就那么傻站着,呆呆地看着她,周遭的一切声音、光影都褪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抹灼灼的红。
苏玉融被他那几乎要将人灼穿的目光盯得无所适从,脸颊烫得厉害,羞赧地低下头,盯着自己裙摆上细密的绣纹,声音细弱,“傻站着干嘛呀……”
蔺瞻回神,可神思仍是恍惚的,像是饮了陈年的烈酒,醉意醺然,他痴痴地望着她,脚下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缓缓向她走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雷鸣般的心跳上。
直到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来的微热气息,他才停下,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
“好漂亮。”
蔺瞻哑声说,语句直白得没有任何修饰。
苏玉融羞得低下头,“我也觉得这裙子很漂亮。”
蔺瞻却摇头,“我说的是人,苏玉融,你好漂亮。”
论姿色,她算不上多美的一个人,与京中的贵女们相比,也顶多算是清秀。
可是苏玉融身上就是有一种难言的吸引力,蔺瞻只要一见到她,便觉得自己像是饮了壶酒一般醉醺醺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为什么见了她便走不动道,为什么她微微蹙眉的样子,她笨拙腼腆地笑时,甚至她此刻紧张绞着衣袖的模样,都像带着钩子,能轻而易举地撩动他,面对她时,只觉得心里快慰到觉得,哪怕即刻死在她怀里,也是人生至幸。
顿了顿,蔺瞻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笃定,补充道:“好喜欢。”
他一直如此,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从来懒得去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