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瞻转身便走。
他一走,蔺檀依旧头疼得很,不得不抬手揉了揉眉心,本来还算宽和的表情维持不下去,他在阴影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攒够力气,重新摆出一副正常的表情,继续处理府中丧仪。
五爷死了,他名下的产业也空了下来,大家都在动歪心思,夜里,蔺檀去找了一趟族长,谈到天亮。
第二日,蔺檀搀扶着年老的族长,将族人都召集在祠堂里。
上一次开祠堂,还是老五率领一众兄弟讨伐老三的时候,没成想才过去没多久,老五也死了。
今日众人齐聚祠堂,也不知道所为何事。
等了许久,才等到蔺檀扶着颤颤巍巍的族长,一步一顿走了进来,族长是族中辈分与威信最大的长者,大家都要给他面子。
祠堂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列祖列宗的牌位肃穆地排列在高处,俯视着下方心思各异的子孙。
老族长颤巍巍地清了清嗓子,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只有一件大事要与众位商议。”
刚说完,立刻有十几个小厮,搬着账本走进祠堂中,沉甸甸的,大家都心中惊异,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族长接着缓缓道:“为保家族长远安宁,避免日后再生嫌隙争斗,熙晏向老夫提议……分家。”
“分家?”
族长话音刚落,瞬间在祠堂内激起千层浪,众人哗然,脸上写满了惊愕不解。
“这……好端端的怎么提什么分家啊。”
“不可,族长三思!祖宗基业岂能轻易分割?”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尤其是那些手中掌管着族产,或靠着家族荫庇经营着不甚清白的产业之人,更是反应激烈。
他们害怕一旦分家,自己手中的权柄和利益会被剥夺清算,就像蔺三爷那样,人到老年,弄了个这样不体面的下场。
蔺檀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上前一步,姿态依旧恭敬,声音清晰平稳,行了一礼后说道:“诸位叔伯稍安勿躁,且听侄儿一言。”
他目光扫过众人,“此次分家,并非要动各位手中已有的产业,各房名下现有的田庄、铺面、银钱,仍归各房自行掌管,族中绝不干涉。”
此言一出,祠堂内的喧闹顿时小了不少。不少人面面相觑,若不动他们现有的,那这分家……
蔺檀见众人冷静下来,继续道:“今日提议分家,主要为了两件事,其一,五叔骤然离世,他名下产业如今无人继承,经我与族长商议,这部分产业,一部分充作公中,用于族学、祭祀以及抚恤孤寡等公用,另一部分则按各房人口多寡公平分予。”
众人又再次喧闹起来,交谈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不受重视,被常年打压的庶出旁支眼睛都红了,若不动他们手中本有的基业,还会再分配更多的话,那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另有一部分面色不善,这话,上次老三倒台时,老五也是如此承诺他们的,结果后来呢,他们根本没分到几杯羹。
下一刻,蔺檀走到那些箱子面前,一一打开,将账本拿出,传阅堂中。
大家瞧着分产单子,满脸惊讶。
每一房都得到不少好处,就算有偏差,也不会让人眼红嫉妒。
“这……这单子上写的可是真的?”
一名庶出的老爷忍不住颤声问道。
蔺檀郑重颔首:“自然当真,此次分配细则,是侄儿与族长以及几位族□□同拟定的,确保公正,之后会张贴公示。”
“往后各房各自经营,自负盈亏,也免了诸多牵扯与口舌。家族庞大,人丁繁多,长久聚居,难免各有心思,摩擦不断。三叔的事情过后,我们便该引以为戒,不如趁此机会,明晰产业,大家也好安心发展,总好过日后因利生怨,兄弟阋墙,徒惹外人笑话。”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给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又点明了不分家可能继续内斗的风险,那些原本坚决反对的人,见自身利益无损,反而能白得一份,反对的声音便弱了下去,而原本就盼着能独立出去的庶出旁支,更是恨不得立刻举双手赞成。
有人忍不住看蔺檀,按理说,大房作为嫡系,蔺檀蔺瞻又如此出息,在这次分家中却并未占到额外便宜,反而像是吃了亏,毕竟以他们的地位,若不分家,能掌控的资源远不止于此。
感受到投向自己的目光,蔺檀回视,道:“我与七弟皆以为,家族和睦重于一切。”
这话说得可真是高风亮节,也彻底堵住了那些还想借题发挥的人的嘴,最有出息的大房都没说什么,甚至自己受了委屈,那他们这些得了实惠的,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一时间,祠堂内的气氛彻底转变,所有人都欣然接受了分家的提议,生怕晚了一步,那到嘴的肥肉就飞了。
老族长见大势已定,便也点点头,“既如此……便按熙晏所言,着手准备分家事宜吧。望尔等分家之后,仍能守望相助,不忘同宗之谊。”
“是。”
蔺檀颔首,拜别诸位,扶着族长离开祠堂。
庞大的世族分成几瓣,以后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不会再有人去轻易过问别人家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