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筹谋到如今的目的。
……
时值初夏,晨光熹微,空气中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院中的花草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初晨的光芒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蔺瞻连着忙了半个月,才终于难得休沐一日,前段日子和苏玉融说好,等休沐日的时候就与她一起去郊外骑马。
他就靠着这点念头,熬了半个月点卯的日子,一想到能与苏玉融呆一天,他便兴奋得睡不着,尤其是蔺檀那个碍事玩意公务繁忙,暂时没有假期,不会出现打扰他们。
大清早,苏玉融听到敲门声,揉着惺忪睡眼跑过去开门,便见蔺瞻已然精神奕奕地等在门外,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她不由得微微一愣,人也清醒了。
今日的蔺瞻,未着儒生袍服,而是穿了一身云水蓝色的暑衫,料子是顶好的绸缎,质地轻薄,透气又飘逸,腰束一条玉带,越发衬得他腰细腿长,身姿挺拔。
晨风吹过,那宽大的衣袖便随之轻轻摆动,颇有几分“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的风流姿态,墨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额前,为了添了几分随性的美感。
“发什么呆?走了。”
蔺瞻见她愣神,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出声催促。
苏玉融回过神,看着他这身小清新的打扮,忍不住蹙了蹙眉,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身上还算厚实的春衫外套,“这……天还没那么热呢,清晨霜露重,风也凉,你怎么就穿这么单薄?快去添件外袍吧,仔细着了寒气。”
蔺瞻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甚至还故意迎着风站了站,好让那衣衫飘动得更明显些,“不冷。我身体好,这点风算什么?走吧,再磨蹭日头该晒了。”
这身衣服可是他挑了许久的,颜色衬他,款式也最显风姿,若是加了外袍,岂不是白费心思?
苏玉融见他坚持,又看他确实精神抖擞,不似畏寒的模样,便也不再相劝,转身锁好门,跟着他往京郊走去。
巷子外停着他的马,还好,小院距离城门不远,大清早的路上也没什么人,两个人可以牵着手,不用顾及会不会有人看到,一起走出城。
越靠近城外,景致越发开阔,到了地头,但见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大片平坦的草甸沿着河岸蔓延开去,绿意茸茸。
到了草地上,蔺瞻拉了拉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实话说,他以前根本不会这些,这几个月才开始学了点,一直学到熟练,才跑到苏玉融面前招摇。
他坐在马背上,身姿愈发笔挺,晨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身薄衫在初夏微凉的风中猎猎舞动,衣袂飘飘,恍若谪仙降世,蔺瞻轻轻一夹马腹,白马便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马蹄踏过青草,溅起细碎的露珠和草屑。少年纵马驰骋,身后的青山绿水只能为他作配。
苏玉融站在岸边,看得有些呆了。
她印象里阴郁寡言的小叔子,已经是很陌生的回忆了,此刻的蔺瞻,鲜活,明亮,与她过去所认为的截然不同,以前,她觉得蔺瞻所在之处都是阴沉的,他就像一副没有描上任何色彩的墨团,灰扑扑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上有了颜色呢?就像被烧干的灰烬里,竟也长出了浅浅的绿苗,而后有蓬勃张扬的生命力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慢慢生根发芽,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蔺瞻策马跑了一圈,额角微微见汗,他侧目去看苏玉融,她仰着头,对着他笑,胸臆间那股想要在她面前显摆的劲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勒住缰绳,白马在她面前稳稳停住,蔺瞻下巴微微抬起,“怎么样?”
苏玉融回过神来,脸颊微红,诚实地点头,忍不住拍起手,“好厉害!你骑得好快呀!”
蔺瞻心情愈发愉悦,朝她伸出手,“上来,带你跑一圈。”
苏玉融顺势将手递给了他,蔺瞻弯腰,托着她双臂,将她抱上了马背,让她坐在自己身前,手臂张开,将她环绕住,这个姿势,苏玉融的后背不可避免地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坐稳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苏玉融立刻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嗯嗯。”
这一次蔺瞻没有纵马疾驰,而是攥着缰绳,让马沿着波光粼粼的河岸,慢悠悠地走着。微风拂面,呼吸间满是草地清凉湿润的气息。
苏玉融起初还有些僵硬、害怕,渐渐地便放松下来。
她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蔺檀也曾带她来过京郊,那时他也曾抱着她骑马,还说过要教她,但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便一直未能如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现在学乖了,不会随随便便在一个人面前提另一个人,若是被身后这个心思敏锐又在某些方面格外小性子的家伙察觉,少不得又要阴阳怪气,刨根问底,最后折腾得她自己头疼。
“好玩吗?”
蔺瞻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明知故问。
苏玉融用力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眸子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好玩!好喜欢,可不可以骑快点!”
“可以啊。”
他一扯缰绳,马儿疾驰起来,耳边风声猎猎作响,苏玉融兴奋得两眼放光。
她一直催促蔺瞻再快一点,蔺瞻在可控范围内让她过了把瘾,最后说道:“快不了喽,再快要飞起来了。”
苏玉融羞赧地“哦”一声。
许久,两个人才停下,蔺瞻扶着她下来,脚踩在坚实的草地上,苏玉融竟觉得有些飘飘然的不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