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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第2页）

她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她迅速坐直身子，目视前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回轮到方栩愣住了。

脸颊被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带着她身上的药草香，还有桂花酒的香甜。他怔怔地看着她。

她正襟危坐，脖颈挺得笔直，一副什么都不曾做的镇定模样。可双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耳根也都染上绯色。睫毛轻颤，唇瓣紧抿，全都出卖了她。

方栩低下头，认亲的烦恼顿时抛之脑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怕笑出声，忙用拳头抵住唇，可眼中的笑意掩藏不住，亮得能胜过天上星辰。

待他再抬起头时，已勉强恢复了平静。

可许擢青却又凑了过来，在方才的位置又亲了一下。依然是轻轻一碰，如蜻蜓点水，随即又迅速退回原位，继续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

可这回连脖子都红了，那片粉红一直蔓延到衣领深处。她虽强作镇定，眼角余光却偷偷瞟着他。

方栩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偏过身子，转到许擢青看不见的那一面，无声地大笑起来。肩膀笑得直抖，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漫天星光落在他肩头，而他的胸腔里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下汹涌的欢喜，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中温柔得能溺死人。

许擢青见他转回来，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要凑过去。

这次方栩有了预判，在即将触到他脸颊的瞬间，他忽然抬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许擢青顿住，眨眨眼。

他的掌心温热，摩挲着她的唇瓣。两人距离极近，能看清彼此眼瞳中自己的倒影，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方栩凝视着她，弯了弯眉眼，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许大夫，事不过三。”

许擢青心跳如鼓，想说些什么，可唇被他捂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方栩松开手。

下一刻，他揽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另一手抚上她的后颈，指尖探入她的发丝。他的动作很慢，给足了她退开的时间。

可许擢青闭上了眼睛，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他的唇落了下来。

试探，轻柔，像初雪落在梅瓣，像清晨碰落的第一滴露水。随即他又覆上来，重了些，许擢青浑身一颤，手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方栩的吻渐渐加深，缠绵厮磨，像乌云蔽天，像银河坠落，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在冬日的夜晚，夜晚在屋檐，屋檐在脚下。漫天星光在他们头顶流转，远处烟花还在绽放。

可许擢青什么都听不见了，万籁俱静，悄无声息。

她陷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想起了儿时过年偷吃糖果，母亲轻轻点在她鼻头宠溺地笑。后来在善堂忍饥挨饿，从比她高比她壮的混混手里抢沾了灰的包子。她看到师傅的笑脸，从病榻上垂下的枯瘦手腕，看到陵游和决明稚嫩的脸庞，师兄背负行囊远上京城。

珍宝箱里藏里藏的不是奇珍异宝，是双亲的遗物，是师傅的手札，是师兄的家书，决明陵游的练字帖，商叔李伯的红包……

那些过去的一切穿透夜幕的绚烂焰火，从江东喧闹的街市挤出，沿着青葱朦胧的岁月攀升，然后夺目耀眼地汇聚在方栩眼里，涌入许擢青的目光中。

她看见火树烂漫，银花狂舞。

呼吸间的温度越来越高，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她不知何时环上了他的脖颈，簪子不知何时松脱，青丝如瀑倾泻而下，在风中与他的发带纠缠在一起。

当双唇终于分离时，许擢青已浑身发软，伏在他肩头，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方栩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哑声唤她：“青青，卿卿。”

这是第一次这样叫她，许擢青身子轻颤，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远处，最后一筒烟花升空，在最高处炸开。金色曜日，如一轮小小的太阳，在夜空中煌煌燃烧，将整片天幕都映成暖金色，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许擢青从他肩头抬起头，望向那轮金色的烟花。火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映着泪光，也映着笑意。

这是她此生迄今为止，见过最绚烂的烟花。

方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扬起嘴角。而后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轻柔如叹息：“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许擢青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回他颈窝，轻轻点了点头。

细雪还在下，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他们相贴的额间，他们纠缠的发丝上。

他们相拥坐在屋顶，看星光流转，听落雪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