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擢青颇为疑惑,起身望大门走去。果然看见整整八口朱漆木箱整齐排开,箱身描金绘彩,箱盖上系着大红绸花。一个穿着喜庆的婆子正指挥着伙计将聘雁放下,满脸堆笑,唾沫横飞。
热闹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这是哪家这么大手笔?”
“许大夫真是好福气,得了奖赏又有人上门提亲,双喜临门啊。”
“什么好福气?怕是见了许大夫得赏,才想借许大夫攀关系罢。”
“就是,许大夫哪是这等势利眼的人配得上的。”
耳边议论声不断,许擢青只觉得一股血往头上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那些木箱。
箱盖贴着的红纸上,赫然写着一个“陈”字。
陈?
她脑中飞速转过江东城中有头有脸的陈姓人家。茶商陈氏?盐商陈氏?她忽然想起一个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陵游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东家,这可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找方大哥?”
许擢青抬手制止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意:“不必,我自己去会会。”
排队的众人见有热闹,顿时也忘了病痛,个个伸长脖子往外瞧。
媒人见她出来,忙堆起笑脸迎上前,福了一礼:“这位便是许大夫吧?老身给许大夫道喜了。”
许擢青不语,只淡淡地看着她。
媒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双手奉上一卷红纸,强笑道:“老身受城南陈老爷所托,特来为陈家三少爷提亲。陈老爷说了,许大夫仁心仁术,名动江东,若能迎娶进门,实乃陈家之幸。这是聘礼单子,请许大夫过目。”
许擢青没接,轻轻笑了笑,让媒人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陈老爷可是那位去年纳了第十三房小妾,逼死府中丫鬟的茶商陈百万?”
媒人笑容僵在脸上,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似乎浑然不知自己一语惊起多少人,许擢青继续道:“烦请回去告诉陈老爷,他的厚爱,在下承受不起。这些聘礼,原样抬回去。若嫌重,不妨送去善堂,也算为他积点阴德。”
“你,”媒人脸色涨红:“许大夫,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陈家三少爷年轻有为,家财万贯,你一个医女,能嫁进陈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许擢青挑眉,讥讽道:“逼死丫鬟的福分?纳妾成群的福分?还是为富不仁的福分?”
她往前踏了一步,加上比媒人高了半个头,气势压得对方后退半步。
“我许擢青行医济世,凭本事吃饭,不攀高枝,不慕富贵。陈家的门第,我高攀不起,也不屑攀。”
拒绝之语掷地有声,围观群众纷纷拍手叫好。
媒人张口结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她王媒婆从业数十年,还从未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刻。
可许擢青看穿了她,朝围观之人笑眯眯道:“陈老爷想把这些金银财宝捐给善,陵游,去登记一下名册,明日我们就抬去各县的善堂,有愿意来见证的各位我们提供整日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