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静,医术却扎实,尤其一手外伤处置深得师兄真传,许擢青对她很是放心。
送走决明,许擢青重新坐回诊案前,可心思却难免有些飘忽。外伤发热,若是伤口严重便危险了,也不知那丫鬟伤势究竟如何。
忽然,门外排队人们闹起来,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人挤到最前头,嚷嚷道:“许大夫,先给我看看,我胳膊疼得厉害。”
陵游忙上前拦他:“这位大哥,要排队……”
“排什么队?”
那男人粗声打断,一把推开陵游,径直冲到诊案前,将袖子一撸,露出条筋肉虬结的胳膊:“许大夫,你给瞧瞧,我昨日在码头卸货,今早起来这胳膊就抬不起来了。是不是伤着筋了?”
许擢青抬眼看他,这男人二十来岁,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哪里像身体不适的样子。她心中已有些腿短,示意他坐下:“手放上来。”
男人将胳膊往脉枕上一搁,许擢青把脉瞧了瞧,脉搏沉稳有力。
她心中已有数,取过针囊,拈起一根银针:“我先给你扎一针,舒筋活络。”
银针正要落下,那汉子忽然大叫一声,从凳子上弹起来,捂着胳膊喊道:“麻了!麻了!许大夫,你这针一扎,我整条胳膊都没知觉了!”
这一嗓子喊得震天响,门外排队的人群哗然,都探头进来张望,交头接耳。
许擢青手中银针悬在半空,冷静地看着那男人。他虽捂着胳膊,脸上做出痛苦表情,可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时往门外瞟去。
她心中冷笑,这几日免费义诊,城中不少医馆门庭冷落,自有人眼红心热,想来找麻烦。
只是手段未免太拙劣了些。
许擢青似笑非笑开口道:“这位大哥,我的银针还未落下,你怎么就麻了?”
男人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这,这是我紧张,一看见针就麻了。”
“哦?”
许擢青扬起一抹笑意,将银针收回针囊:“既然如此,我不用针便是。”
她站起身,走到汉子身侧:“你且将胳膊伸直,我帮你推拿几下,也可舒筋活血。”
男人狐疑地看着她,慢慢伸直胳膊。许擢青双手按住他肘弯处,指尖暗中发力摁在麻穴上。他顿时觉得一股酸麻从肘窝直冲肩头,整个手臂真的麻翻了。
他猛地用另一只手推开许擢青,怒目圆睁:“你这大夫,我整条手臂都麻了,没有知觉了!我今日午后要如何干活?”
怒喝完这一句,男人又连忙转过身捂住手臂,面露哀凄,朝等候的众人控诉:“大家都见到了,这庸医废了我的胳膊,我码头搬货的活计算是完了。”
“那你待如何?”许擢青问道,顺便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将闹事男人赶出去的陵游。
男人眼珠子一转,那人只说要他闹得医馆开不下去,想起传闻中官府上给福来医馆的银子,心中垂涎不已。
他扬起下巴,鼻孔看人:“哼,毁了我一条胳膊,你这医馆趁早关门大吉吧。若不然,你给我十两银子作补偿,我便原谅,否则我天天来你这医馆坐。”
许擢青笑起来,美目流盼,趁他注意力被吸引,指尖弹出一粒石子,精准地击中男人的那条手臂。
“啊——”
男人惨叫一声,整条胳膊不受控制地乱挥起来,险些打翻诊案上的笔架。他惊恐地看着自己那条原本应该无知觉的胳膊,又看向许擢青,知道是她在搞鬼,脸色阴沉下来。
他再想闹,可门外众人看得分明。许大夫根本就没碰他胳膊,他自己却在那乱挥乱舞,哪像没知觉的样子。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喊道:“演,接着演。”
“哈哈哈就是,当咱们都是瞎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