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只觉得她那大徒弟许擢柯自有一番风骨,不想这小徒弟也是气度不凡,看来也是个有本事有主见的。方才在医馆,她应对从容,不卑不亢,确实不简单。
贾安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中野真如此信重她,那她或许确实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父子俩同时噤声,交换了一个眼神。贾知衡扬声问道:“何事?”
“国公爷,世子,小人奉崔大人的命前来送热水。”门外是崔府下人的声音,恭敬有礼。
贾知衡看了父亲一眼,走过去开门,接过下人手中的铜壶和干净布巾,淡淡道:“有劳,不必再伺候,去歇着吧。”
下人躬身退下:“是,世子。”
贾知衡关上门,走回桌边低声道:“父亲,这崔鸿……”
贾安平卸下腰间冰刃,闭目养神:“崔鸿此人乃是崔家旁系出身,能在这江东知府任上做出些实绩,着实不简单。前番天珠阁一案,他处置得也算利落。”
“只是他刚立了大功,转头就把发妻阎氏送回了京城母家,连朝廷因功赏赐的诰命都寻由推了。这般行事,我也有些看不透。”
贾知衡猜测:“或许是为了避嫌?或者夫妻不睦?”
贾安平摇摇头:“宦海沉浮,哪有那么多儿女情长,此人行事谨慎得有些过了头。知衡,记住,在崔府这几日一切小心,要谨言慎行,要给人留下话柄。”
贾知衡见父亲说得郑重,也收起了方才的兴奋,正色应道:“儿子明白。”
贾安平看着他,心中却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儿子性子直率,有几分他年轻时的影子,却少了那份挣扎求存的警惕与城府。带兵打仗,算是中上之资,可若论揣摩人心,在朝堂中周旋应对,还差得远。
他忍不住多嘱咐几句:“知衡,我们镇国公府如今看着仍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实际上,自他交还北疆军权那一刻起,便已是陛下案板上待宰的鱼肉了。
贾知衡脸色一变:“父亲,何出此言?陛下对父亲一向信重,我们贾家更是世代忠良。”
“自古功高震主,飞鸟尽,良弓藏。”
贾安平打断他,笑容里带着苦涩。陛下当年倚仗他坐稳皇位,如今四海承平,陛下年事渐高,猜忌之心日重。没了北疆军权,他们这些武勋世家在他眼中,与那些文官世家无异,不过是另一群需要敲打制衡的棋子罢了。
“往年的宫宴,陛下说什么都不会准假。今年为何允了?是恩典,也是敲打。他在告诉我们,也在告诉满朝文武。陛下就是陛下,身边没了谁,朝廷都一样运转。”
也就是说,镇国公府并非不可替代。只要陛下想,谁就可以是下一个手握大权的镇国公。
贾知衡听得背脊发凉,不知该说什么。他虽知朝堂险恶,却从未想过贾家的处境已到了这般地步。
看到儿子有些惊疑不定的脸,找到长子的喜悦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贾安平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有些事急不得,也怨不得。
如今能找到中野,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至于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贾安平似乎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重新提起茶壶,为两人续上茶水,随口一问。
“年节将至,你给礼部尚书府上的文大小姐准备了什么新年贺礼?”
贾知衡仍然沉浸在对家族命运的忧思中,闻言一愣,脸色瞬间由白转红,两颊染上绯色。
“爹,你知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