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爆竹声声,阳光照耀着前门万户。
空中弥漫着肉香油香,家家户户焚香祭祖,是独属于年关的人间烟火气。
方栩站在医馆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长街尽头。他换了一身簇新的暗红锦袍,头发用同色布带束起,比平日多了几分过年的庆贺。
可他眉间却有些忧虑,从昨夜镇国公父子离去到现在已过了近十个时辰。他原以为对方今日定会再来,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可今日已过了大半,那边还是毫无动静。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方栩转头,看见许擢青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
她今日也穿身崭新的石榴红织锦袄裙,领口袖边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更衬得肌肤胜雪。她头发也难得梳了个繁复些的惊鸿髻,脸上薄施脂粉,唇点朱红,明艳得如同雪中绽放的红梅,灼灼生辉。
“在看什么?”
许擢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空荡的街巷,心中了然:“担心镇国公会来?”
“嗯。”方栩点点头。
可她却轻松地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亲昵:“放心,他们今日不会来。”
“镇国公是明白人,懂得分寸与时机。今日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来触人霉头的,否则岂非自找不快?”
镇国公能统帅镇北军二十年,震慑北疆人即使严冬也不敢南下烧杀抢掠,不会看不明这一点。
她说话时,眼中映着明亮的天光。方栩看着她,心中那点焦躁不安不由得消散了。她总是能在纷乱中看清关窍,在忐忑中给出定心之言。
”
“进去吧,外头冷。”
许擢青拉着他转身回屋,兴致勃勃地指向灶房的方向:“三娘的商叔在准备年夜饭,香气都飘出来了,你闻闻。”
方栩心头的大石轻了些,果然发觉医馆中喷香四溢。诊案上摆着金桔和苹果,取了吉利平安的好意头,一片热闹而温馨。
两人刚走到廊下,前门忽然被撞开。陵游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怀里抱着个油布包裹,脸上却兴奋得发红。
他高举着包裹,难掩语气中的激动:“东家,信!少东家的信到了!”
“我刚从驿馆取回来的,说是京城来的加急件,赶在年关驿卒换班前送到的。巧了不是,正好赶上咱们吃年夜饭。”
许擢青眼睛一亮:“师兄的信?”
她快步上前接过包裹,解开后里面是厚厚一沓用火漆封好的信封,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她仔细翻看,笑意越来越深:“师兄给每个人都写了。”
她将信一一分下去,商叔,李伯,决明,陵游,连方栩都有一封,还有送给阿年的连环画。
方栩一怔,接过那封写着方兄亲启的信,他没想到许擢柯会单独给他写信。
众人各自拿了信,都喜滋滋地拆开看。陵游最是咋呼,一边看一边大呼小叫:“少东家说他在京城看见会翻跟头的猴子了,还说等我去了带我看哈哈哈哈。”
决明安静坐在角落,垂眸看着信纸,轻轻扬起嘴角。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她小心翼翼把信收回房中。
满意地见众人都沉浸在幸福中,许擢青也拆开了写给自己的那封。
信很厚,足足写了十几页纸,师兄在信里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琐碎之事,升职的机遇,京城年节的热闹,太医署里的趣闻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