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师兄提及镇国公莫名对他的照顾,许擢青心中微动,抬头看了方栩一眼。方栩正垂眸看信,神色珍重,也不知师兄给方栩写了什么。
她继续往下看,笑容却渐渐沉了下去。
“东家,少东家信里说什么好玩的了?给我看看。”陵游凑过来,好奇地伸长脖子。
许擢青猛地回过神,将最后那页信纸折起收回袖中。她抬起头,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将剩下的信纸递过去:“喏,师兄说你在京城有个远房表亲,问你什么时候去认亲呢。”
“啊?真的假的?”陵游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接过信纸嘀咕起来:“我哪儿来的京城表亲。”
许擢青笑着转身,借口帮三娘看火往后厨走去,脸上强撑的笑容淡去,蹙起了眉心。
一直候在一旁的方栩若有所思地望向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年夜饭摆在了正堂,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铺着大红的桌围,上头满满当当摆了十六道菜,鸡鸭鱼肉俱全,蒸炸煮炖皆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孟芜和阿桑也来了,还带了一大食盒自家做的糖水。阿桑的女儿被裹在厚厚的襁褓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众人围桌坐下,烛火映着满满当当一屋子人的笑脸。许擢青作为医馆东家,起身举杯。
“愿来年,诸位身康体健,无病无灾,医馆诸事顺遂,喜乐绵长。”
“谢谢东家!”
“青丫头你也是。”众人齐声应和,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笑语不断。陵游最是活宝,先是学着许擢柯信里说的猴子翻跟头,结果差点撞翻椅子,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他又手欠,非得去逗吃得正欢的阿年,说她穿得圆滚滚像只包了馅的汤圆,被阿年气鼓鼓地追着打。
三娘笑着安慰阿年:“阿年别听他的,咱们阿年穿红色多好看,就像年画上的福娃娃。”
决明也笑了,难得打趣几句:“要我说,陵游这是嫉妒阿年讨喜,他自己小时候还偷穿东家的裙子被追着满街跑。”
“决明?”
陵游脸涨得通红,跳起来想捂她的嘴,被商叔李伯笑着拦下。
许擢青含笑看着眼前热闹温馨的景象,自己也喝了好几杯青梅酒。那酒还是师傅在时埋在院中的,初入口清甜,后劲却不小。
几杯下肚,她只觉得脸颊发烫,眼前的人与物都带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影,看什么都觉得欢喜。心里沉甸甸的忧虑,似乎也飘远了。
她身侧是方栩,见她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比平日多了几分娇憨柔意,不免心中躁动,猛灌了几大口冷水。
众人还在吃,许擢青晕乎乎地站起身,想出去透口气。她脚步有些虚浮,却推开了方栩的搀扶,力大无比地搬起沉重的榆木椅子,摇摇晃晃地就往后院走。
方栩吓了一跳,忙跟上:“擢青你醉了,小心砸到脚,我来吧。”
许擢青却回头瞪他,双眸氤氲着湿润醉意,像浸在水中的黑琉璃。
“我能行,我要去后院赏星星。”说着,她果真把椅子搬到了后院中央,自顾自坐下仰望夜空。
今夜无雪,天空是一片澄澈的墨蓝,疏疏朗朗点缀着几颗星辰,虽远不如夏日璀璨,却别有一种冬夜的清冷寂寥之美。一弯细月斜挂天边,清辉如霜如雪,莹光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