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许擢青站在武节将军府的石阶下,垂着眼,整个人透着疲惫与落寞。
春桃站在门边大声嚷嚷:“什么许大夫,什么妙手回春,连个小丫鬟的普通发热都治不好。我们小姐好心请你来,你就这般糊弄?亏得小姐还当你是个人物。”
她说完,“砰”的一声将门甩上。
许擢青低着头,没有辩解,只是拢了拢肩上的斗篷朝巷口走去。
巷口一个小厮缩在墙角假装打盹,眼睛却一直盯着将军府的方向,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见许擢青走远,他一骨碌爬起来撒腿往回跑。
他一路跑回聚贤医馆后院的角房,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汪爷,汪爷。”
他喊道,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好事!天大的好事!”
汪义正靠在榻上喝茶,闻言抬了抬眼皮:“什么好事?”
小厮凑上前把方才在将军府门口看到的事说了一遍,他搓着手满脸期待:“汪爷,那许擢青把姜三小姐得罪了,姜三小姐可是当众说过相信她的,如今被她打了脸,还能饶得了她?”
汪义的眼睛亮了起来,放下茶盏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脸上浮起一丝狰狞的笑:“好,好得很。我还正愁怎么报那一箭之仇,没想到这贱人自己往刀口上撞。”
“去,把这事传出去,传得越广越好。就说武节将军府的三小姐当众打了许擢青的脸,把她赶出府门,说她医术不精,徒有虚名。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那个什么妙手回春的许大夫,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
小厮嘿嘿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出去了。
汪义重新坐回榻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许擢青啊许擢青,这回看你还怎么翻身。”
许擢青不知道汪义的想法,她此刻十分头疼。方栩几日没有回医馆,阿年已经开始起疑了,还得再瞒着她。
许擢青推门进去,前堂空无一人,诊案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纸笔,一张写了一半的方子被风吹落在地,无人捡起。
后院传来阿年的哭声:“我要阿兄!阿兄去哪儿了!我要阿兄!”
三娘的声音在哄,可哭声依旧撕心裂肺。
许擢青快步走去,阿年正趴在榻上哭得满脸是泪,三娘坐在旁边一脸无措。
“阿年。”许擢青走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阿年搂着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青姐姐,阿兄呢?阿兄去哪儿了?阿年想阿兄了。”
许擢青心如刀割,但还是轻轻拍着阿年的背,柔声道:“阿兄出去办事了,过几天就回来。阿年乖,在家等着阿兄,好不好?”
“真的吗?”阿年抬起泪汪汪的眼睛。
“真的。”许擢青替她擦去眼泪:“青姐姐什么时候骗过阿年?”
阿年抽噎着慢慢安静下来,三娘端来一碗温着的粥,许擢青一勺一勺喂她吃了,又哄着她睡下。
走出阿年的房间,许擢青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
她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在桌案上开始书写,不久,纸张上头就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人名,地名,日期,还有她这几日暗中查访到的所有线索。
她想了想,在纸上又添了几行。
天命阁,竺恒,年谷,植楮,东海,北疆。
许擢青放下笔,将那些纸重新收好,锁进匣子里。她站起身,推开窗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山雨欲来风满楼。
快了,她在心里默默说,就快了。
到中午时分,福来医馆附近的街巷已经传遍了许擢青被武节将军府三小姐赶出来的消息。
“听说了吗?她被武节将军府赶出来了。”
“可不是,给人家丫鬟看病都没看好,丢人的嘞。”
“什么妙手回春,我看是徒有虚名。”
“啧啧,县衙牢狱里还关着个杀人犯呢,这种地方谁还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