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陈旖瑾转过脸,看着母亲,“别说了。”
四目相对。
陈旖瑾在母亲眼里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挣扎,看到了那种深不见底的、纠缠了十九年的执念。
她忽然明白了——母亲不是在问她有没有事,母亲是在确认,确认女儿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恨她,会不会因此不帮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慢慢切进心脏。
“我真的没事。”陈旖瑾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她知道这个笑容一定很难看,“妈,你别担心。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陈菀蓉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手从女儿脸上移开,“那妈妈去给你做点吃的。你再躺一会儿。”
母亲起身离开房间,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陈旖瑾重新闭上眼睛。
少女听见厨房传来水声,听见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听见母亲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清了几个字。
“……转调手续……对,上午……”
是工作的事。母亲要从沪都传媒大学转到国都音乐学院,手续还没办完。
“喂?……见一面吗?……下午两点?……有点事,但应该来得及……”
又有一个电话,妈妈在国都的熟人?还是……一个可能性迅速从少女脑海中一闪而过。
陈旖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母亲洗发水的味道,和她用的润唇膏一个味道。这个味道她闻了十几年,此刻却觉得陌生。
少女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用这个味道的洗发水。
那时候她喜欢趴在母亲怀里,闻母亲头发上的甜橙香。
母亲会摸着她的头,给她讲故事,讲童话,讲神话,讲那些关于爱与勇气的故事。
但母亲从来没讲过自己的故事。
从来没讲过那个“学长”的故事,直到放假那几天看到自己在家情绪低落才第一次提起。
陈旖瑾抱紧了枕头,手指深深陷进布料里。
……
上午九点,陈旖瑾洗漱完走出房间时,陈菀蓉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少妇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职业套装,白衬衫,黑色细高跟鞋。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一副漂亮温婉的知性女教授模样。
但她的动作出卖了她。
知性少妇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时快时慢,完全没有平日的从容。
“妈。”陈旖瑾叫了一声。
陈菀蓉猛地转过身,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小瑾!”她快步走过来,抓住女儿的手,“你感觉好点了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妈妈今天要去学校办手续,你自己在家——”
“我跟你一起去。”陈旖瑾说。
陈菀蓉愣了一下:“你去干什么?”
“我想出去走走。”陈旖瑾垂下眼睛,“在家待着……更难受。”
陈菀蓉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眼里闪过愧疚。她握紧女儿的手,点了点头。
“好。那你换衣服,我们吃完早饭就出门。”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小菜。陈旖瑾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陈菀蓉坐在对面,几乎没动筷子,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