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陈旖瑾忽然开口。
“嗯?”陈菀蓉抬起头。
“你……”陈旖瑾顿了顿,“你紧张吗?”
陈菀蓉的表情僵住了,随即挤出笑容:“紧张什么?妈妈只是去办个手续,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是手续。”陈旖瑾放下勺子,看着母亲,“是另一件事。”
陈菀蓉不说话了,知道女儿刚才听到她的通话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陈菀蓉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
“刚才是你爸打过来的。”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嘲的笑,“怎么可能不紧张。十几年没见了……小瑾,你不知道,昨天在机场刚见到他,妈妈差点站不稳。”
陈旖瑾看着母亲。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是在饭店走廊上那几分钟。”陈菀蓉继续说,眼睛看着虚空,“妈妈和你爸装着若无其事聊天,用了全部力气才没让自己扑上去。你知道吗?妈妈差一点就想抱住他,想告诉他这些年我有多想他……”
她的声音在颤抖。
陈旖瑾忽然想起昨晚母亲说的话——她说她从来没忘记过父亲。
原来是真的。
原来这些年,母亲一直在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可能早就把她忘记的人。
“妈。”陈旖瑾轻声说,“你昨天……为什么不对他说?”
陈菀蓉苦笑着摇头。
“不敢。”她说,“怕说出来,连现在这点联系都没了。怕他知道我还爱他,会觉得我纠缠,会觉得我烦。怕……怕他已经有别人了。”
陈旖瑾的心脏又是一紧。
“妈。”陈旖瑾说,声音很轻,“如果……如果他真的有别人了呢?”
陈菀蓉抬起头,看着女儿。
母女俩对视着,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凝结。
“这次妈妈想要争一次试试。”陈菀蓉说,声音忽然变得坚定,“十九年前妈妈没争赢,是因为年轻,因为自己懦弱,因为傻到相信什么‘命中注定’。现在不一样了,小瑾,妈妈不想再错过了。”
女人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
“小瑾会帮妈妈的,对不对?”少妇的语气从坚定忽然又变得有些软弱,期期艾艾。
陈旖瑾突然想起,寒假在家里忍不住和母亲分享自己的少女心事,母亲鼓励她“喜欢的东西就要勇敢去追”。
那时候陈旖瑾觉得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现在她看着母亲,看着母亲眼里那种混杂着恐惧与渴望的神情,忽然意识到——母亲似乎只是在嘴上勇敢。
真正面对的时候,母亲会紧张,会害怕,会“差点站不稳”,甚至会来向自己求援。
什么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闹麻了。
难怪当年会输给欧阳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陈旖瑾感到一阵荒谬且近乎恶意的快感。但快感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
“妈。”她说,“下午我陪你去。”
陈菀蓉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陈旖瑾点头,抽回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