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顾周所言极是,江南初定,多少隐患潜伏,此事若处理不当,反成祸端。
“顾将军所言极是。”
韩玉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某……一时激愤,思虑不周,险些铸成大错。多谢将军提点。”
他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信笺,提笔蘸墨,沉吟片刻,开始书写。这一次,他的笔迹沉稳有力,思路清晰。
首先,是一道给赣南县令庄仲的严厉指令,命其务必确保“贵客”安全,严密封锁消息,等待总督府派人接管。
接着,是调兵遣将。
他唤来麾下头号女将,名唤秦绯云。
此女出身安西将门,家学渊源,一杆“流云枪”使得出神入化,更兼心思缜密,容貌英丽,在军中素有“绯云将军”美誉。
“绯云,点选一百亲卫,要最忠诚可靠的安西老卒,要朔风军老兵。即刻出发,前往赣南,接应一位‘特殊人物’。你的任务,是将其‘毫发无损’地护送回朝歌。沿途所需,可凭此令调动各州县一切资源。记住,是‘毫发无损’,任何情况下,以保全其人为第一要务。若有差池……”
韩玉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秦绯云单膝跪地,抱拳领命,无半分犹疑:“末将领命!必不负都督所托!”
然而,韩玉深知此事千系重大,秦绯云及其亲卫虽可靠,但仅凭他两江总督一家之力护送,万一路上真出了什么“意外”,这滔天干系便是他韩玉一人承担。
他韩玉虽不怕事,但也不想无端背锅。
于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鸡贼”,继续提笔。第三封信,是同时发往三处:
一封飞羽急件,直送正在长沙清剿司马伦残余山匪的警政司总督雷焕。
信中简述情况,言明“凤驾流落赣南,需稳妥护返京畿”,以“地方治安及要犯押送需警政司协同”为由,“请”雷总督调派得力人手,最好是亲信,率精锐一百,前往指定路线汇合护送。
第二封密信,通过特殊渠道,送至朝歌城内,正在训练新一批“血蝙蝠”的情报总长姬宜白案头。
韩玉在信中毫不客气地点明利害,直言“此妇关系殿下清誉及江南稳定,恐有心怀叵测者于路途作梗”,要求姬宜白派遣最精锐的“血蝙蝠”小队,最好是其亲传弟子率领,沿途暗中护卫,清除一切潜在威胁。
第三封,则发给了仍在合肥一带监督战场彻底打扫、甄别隐匿残敌的监察长林坚毅。
韩玉写得更加“公事公办”,强调“逆案关键人物可能现身护送队伍,恐有同党劫夺或灭口”,要求监察司派出精锐宪兵一百,由可靠监察官率领,加入护送,负责内部监察与反渗透,确保队伍“绝对干净”。
三封信发出,韩玉犹觉不够,又亲自拟就一封极其详尽的奏报,将赣南发现妇姽的经过、自己的判断、已采取的“多部门联合护送”措施(特意强调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分清权责”),以及沿途拟定的路线、安保等级,一一写明。
然后唤来专门负责与摄政王行辕联络的信使,指着那封装好的、以火漆和特殊印鉴密封的奏报道:“八百里加急,直送王爷驾前。沿途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不得有片刻延误!”
信使凛然受命,转身如风般离去。
做完这一切,韩玉才缓缓靠回椅背,望着密室穹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由四方精锐混杂、心思各异却又不得不紧密协作的庞大护送队伍,即将成型。
秦绯云的亲卫是明面上的盾,雷焕的警政司是维持秩序的锁链,姬宜白的“血蝙蝠”是暗中的匕首与眼睛,林坚毅的宪兵则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利剑。
如此阵容,可谓奢华,亦可谓……令人窒息。
他将自己摘了出来,又将所有人都拉了进来。
此刻,他只能祈祷,这趟通往朝歌的路,千万不要出任何乱子。
数日后,各方反应,如韩玉所料,又如巨石投湖,激起涟漪重重。
长沙,警政司临时行营。
雷焕拆阅韩玉来信时,正值他亲自审讯一名湘西山匪头目。
看完信,这位以铁面冷腕着称的警政总督,刚毅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追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曾是妇姽麾下“镇北军”旧部,受过其点拨,对这位前上司兼王妃,感情颇为矛盾。
既有旧日尊崇,又有对其后来行事的不解与失望,更有对其所陷境地的些微怜悯。
但如今,他是大虞警政司总督,韩月最信任的爪牙之一。
他挥手让下属将山匪头目带下,沉吟良久,唤来自己最为倚重、也是他麾下最出色的年轻将领——他的独女,雷昭。
雷昭年方二十,却已因其在治安平乱中的果敢敏锐、武艺高强而名声鹊起,麾下直辖一支名为“靖安锐士”的精锐特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