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夫人?
公孙贵人?
还有其他几位若有若无、被提及过的女子……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雷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你的意思是……是殿下身边那几位……”
雷昭立刻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仿佛那里面藏着无数双耳朵。
她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恢复到公事公办的平静:
“秦将军,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提醒您,有些敌人,不在对面山林的雾气里,而在……我们可能意想不到的地方。小心无大错。葵组的谨慎,监察官的沉默,或许……并非全无道理。这趟差事,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说完,雷昭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营地走去,留下秦绯云独自站在雾气弥漫的土坡上,心绪如潮,寒意彻骨。
她第一次感到,这趟看似武力充沛、万无一失的护送任务,其下潜藏的暗流与杀机,或许远比正面迎战十倍之敌,更加凶险,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目光再次投向那辆被重重护卫、却又仿佛孤立无援的黄铜马车,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朝歌外城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眼底,烙在我的心上。
我独自走在肮脏破败的街道上,任凭越来越密的、冰冷的雪花落在我的狐裘和肩头。
内城的温暖、繁华、笙歌,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虚幻的泡影。
眼前只有断壁残垣,污雪烂泥,以及在寒风中如同破布般瑟缩颤抖的生命。
乞丐们蜷缩在任何可以稍微挡风的角落,眼神空洞,伸出的手瘦骨嶙峋,指尖冻得乌紫。
更可怖的,是那些在雪幕下游荡的、眼神凶戾的身影。
他们三五成群,大多穿着混杂了破旧军服与市井流氓服饰的装束,手里提着棍棒、铁尺,甚至不乏锈迹斑斑的刀剑。
他们口中高喊着“清查逆党余孽!”“为合肥死难弟兄讨债!”之类的口号,实则目标明确——那些看起来稍微齐整些、或者被他们指认为“曾与虞景炎有瓜葛”的住户。
我亲眼看见,一伙人砸开一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从里面拖出一个面如土色的中年男人,拳打脚踢,抢走他怀里死死抱着的、装着几个粗面饼的布袋,还有女人耳朵上那对微不可察的铜耳环。
哭喊声、求饶声、狂笑声混杂在一起。
而不过十步之外,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就那样冷漠地站在屋檐下,抱着胳膊,眼神飘忽,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抢劫施暴,而是一场与己无关的街头闹剧。
雪花落在他们警帽的徽章上,很快融化,留下冰冷的水渍。
转过一个街角,景象更加不堪。
几个衣裳单薄、甚至称得上褴褛,但依稀能看出料子原本不错的年轻女子,在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向着路过的一些眼神猥琐的汉子低声招揽。
她们中有的眼神麻木,有的还残存着羞耻与惊恐。
显然,这都是些在战乱和清算中家道中落、失去依靠,最终被迫沦落至此的可怜人。
一个醉醺醺的汉子将一块干硬的饼子扔在地上,对着一个吓得后退的少女发出刺耳的笑声。
一股郁结的怒火,混合着深沉的无力感,在我胸中翻腾冲撞,烧得我喉咙发干,拳头紧握。
我是谁?
我是摄政王韩月,是即将一统天下的霸主!
我麾下有数十万能征善战的铁骑,有令行禁止的庞大官僚体系!
只要我一声令下,龙镶近卫顷刻可至,将这些趁火打劫的渣滓、这些玩忽职守的蠹虫,统统碾碎!
可是……然后呢?
杀光了这一批,明天、后天,在这饥寒交迫、秩序崩坏的外城,又会有新的亡命之徒冒出来。
根源不除,疮脓只会不断再生。
我刚刚平定天下,百废待兴,需要安抚江南士族,需要整编降卒,需要重建漕运,需要应对北疆、西南的边患……千头万绪,像一团乱麻,牵扯着我大部分的精力与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