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政司的靖安锐士们如同鬼魅般在营地边缘的阴影和障碍物后找到了最佳射击位置,强弓硬弩悄然架起,更有数人手持一种带有钩锁和倒刺的奇门兵器,显然擅长近身格杀与擒拿。
秦绯云麾下的赤甲骑兵则迅速分成数股,如同赤色铁流,从两翼缓缓展开,隐隐有包抄合围之势,长槊平举,马匹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发起雷霆冲锋。
浓雾笼罩的官道旁,原本肃静的临时营地,瞬间化作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兵刃的寒光、弩箭的幽芒,以及双方人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无声地对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惨烈火并的关头——
“且慢。”
一个清冷、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女声,从那队“龙镶近卫”阵列的中后方响起。
只见阵列微微分开,一骑越众而出。
骑手同样身着明黄龙纹甲,但身形明显比周围骑士要纤细一些。
她策马缓缓来到那“指挥使”身侧,与他并辔而立,然后,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抬手,缓缓摘下了遮住大半面容的覆面盔。
头盔摘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冷若冰霜的女子面容。
肌肤白皙如玉,眉眼精致如画,但那双眸子却仿佛万年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脑后,如瀑般垂下一头罕见的长发,并非军中常见的束发或短髻,而是以一根简单的银环束在背后,长度几乎及腰,在这肃杀的铁甲阵列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最终落在了脸色骤变的秦绯云身上,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绯云,”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剑拔弩张,多了一丝仿佛旧识重逢的平淡,“多年不见,在韩玉麾下历练得越发沉稳了,连我也险些认不出来了么?”
秦绯云如遭雷击,瞳孔猛地收缩,失声叫道:
“玄……玄侍卫长?!”
眼前这位长发及腰、清冷如月的女将,赫然正是当今摄政王韩月身边最亲近、权势最重的贴身侍卫长——玄悦!
更是秦绯云当年在安西从军时,曾在其麾下效力过的老上司!
这一下,不仅秦绯云懵了,连原本挡在最前面的监察官陆乘风、葵组头目,以及旁边的雷昭,也俱是大惊!
“见过侍卫长大人!”陆乘风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他虽属监察厅,直属林坚毅,但玄悦身份特殊,既是天子近臣,品级崇高(与关平并列),更是韩月绝对的心腹,其权威不容置疑。
“见过侍卫长大人!”
葵组头目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同样干净利落地单膝跪地。
情报司再神秘超然,在代表韩月本人的玄悦面前,也必须保持绝对的恭敬。
雷昭也立刻跟着行礼。
周围三方人马中,许多出身安西系的军官和老卒,此刻也终于认出了玄悦,惊愕之余,纷纷放下兵器,跟着行礼。
营地中的肃杀之气,为之一缓。
然而,秦绯云内心的惊骇与疑虑,非但没有因为玄悦的现身而消散,反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了更猛烈的惊涛骇浪!
玄悦!怎么会是玄悦亲自带队?!
军中但凡资历稍老的安西系将士,谁不知道玄悦与马车里那位“夫人”之间的旧怨?
当年在舒城,玄悦因撞破妇姽与刘骁的私情,直言劝谏,反被妇姽利用权势软禁折辱,险些酿成大祸。
更别提后来合肥之战,玄家也有数名子弟因妇姽延误军情而战死沙场,这份血仇,玄悦岂能轻易忘怀?
以殿下韩月之明察秋毫、理性冷酷,他绝无可能派一个与护送目标有如此深重旧怨,甚至可以说是有血仇的人,来担任接应护送的主官!
这不符合韩月一贯的制衡之道和谨慎风格!
再者,如果这队人马真是玄悦亲自率领,为何刚才出面交涉、手持令牌文书的,却是一个她秦绯云完全不认识的年轻“指挥使”?
以玄悦的品级(与关平同为近卫统领级),地位远在普通龙镶近卫指挥使之上,理应是她主导一切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