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走到瘫软在地的管邑面前,俯视着他,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决断:“妇姽那边,本王亲自去‘沟通’。她若识相,还能有个‘皇后’的虚名,在深宫里苟延残喘,了此残生。她若不识相……”
我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寒意让管邑打了个哆嗦。
“至于朝臣那边,”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就由管先生你去传达。不必商议,只需告知。告诉那些清流,告诉那些武将,告诉天下人——这是本王的决定。是给新皇的‘恩典’,也是给逆妇姽的‘归宿’。谁若有异议……”
我顿了顿,声音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让他来找本王谈。”
“至于什么伦理纲常,”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冬夜刺骨的寒风吹入,吹散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沉闷,“在本王绝对的力量面前,它们可以重新定义。历史,是由胜利者,由活着的人书写的。先生,你说是吗?”
管邑跪在地上,久久无言。
冬夜的寒风灌入,吹得他花白的须发凌乱,也吹得他浑身冰凉。
他知道,我已下定决心,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这不仅仅是一桩荒唐的婚姻,更是一次对旧有秩序最彻底的蔑视与践踏,是一次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谁才是这个帝国真正、且唯一的主宰。
良久,他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臣……遵旨。”
“只是……”他抬起头,老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丝最后的忠谏,“此事恐激起滔天巨浪,尤其是军中……还望殿下,早做万全准备。”
“准备?”我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心中一片冷硬,“本王,一直都在准备。”
“去吧。拟旨。用印。昭告天下。”
“景和皇帝大婚,立妇姽为后。”
我顿了顿,语气中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把她放在那个位置上,放在天下人的目光下,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一个傀儡的‘皇后’……你觉得,对她而言,这是恩赐,还是……另一种更漫长的、更公开的刑罚?至于朝臣那边……”
我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平淡的语气:“就劳烦管先生,去‘沟通’一下。告诉他们,这是本王的决定,是为了‘稳定后宫’、‘安抚前朝旧人’(给她一个看似尊贵的去处)。他们可以议论,可以上书,但……此事,没有转圜余地。你只需传达,无需在意他们的反应。明白吗?”
管邑看着我,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跟随我多年,深知我一旦决定,便无可更改,且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狠辣果决。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深深躬身:“老臣……明白了。殿下……圣意已决,老臣……遵命。”
第二天上午,我再次踏入囚禁妇姽的那座清雅小院。
相较于昨日的颓唐,她似乎恢复了些许气力,正对着一面铜镜,慢条斯理地梳着那头依旧乌黑浓密的长发。
见我进来,她手顿了顿,从镜中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转回头,继续梳理,并未起身,也未曾开口,只是周身散发出一种冷漠的、抗拒的气息。
我也不在意,在她对面的圆凳上坐下,自顾自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昨日,新皇登基了。年号景和,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性子……很软。”
她梳头的动作没有停,仿佛没听见。
我继续道:“新皇登基,按例该大婚,立后纳妃,以固国本。只是,皇帝年轻,又是个……嗯,处境特殊。高门贵女不愿嫁,寻常女子不配入宫。这皇后之位,倒是空悬,让朝臣们颇为头疼。”
她的梳子,几不可察地慢了一丝。
我看着她镜中映出的侧脸,缓缓说出那个决定:“所以,本王思来想去,替你找了个好去处——入宫,嫁给新帝,做他的皇后。”
“啪嗒!”
玉梳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含着复杂情绪的美眸,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被彻底羞辱的怒火。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利起来,“韩月!你疯了不成?!让我……让我嫁给那个黄口小儿?!我是你……我……”她似乎想强调“母亲”或“前妻”的身份,但在我冰冷的目光下,竟一时语塞。
“怎么?不愿意?”我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讥诮,“陛下年轻,虽然是个傀儡,但好歹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皇宫之内,锦衣玉食,尊荣无比。总比你待在这小院里,或是日后可能的冷宫幽禁,要强得多吧?”
“你休想!”她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那是极致的愤怒与羞辱,“我就算死,也绝不会……”
“死?”我打断她,忽然冷笑起来,那笑声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