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只剩下两人。
水声潺潺,香气袅袅。
妇姽依然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误入笼中的、张牙舞爪却无处可逃的幼兽。
虞昭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沉重。
他在软榻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虽然实际上,即便她坐着,他站着,两人视线也几乎持平。
这么近的距离,那压迫性的美貌和身材更具冲击力。
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皮肤上极细的绒毛,锁骨处浅浅的阴影,还有衣领边缘,那饱满弧度顶端隐约透出的……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强迫自己盯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他问,声音压抑,“你是他的母亲,他的妻子,当享太后尊荣,何必……”
“何必嫁给你?”妇姽接话,语气轻松,“陛下,您真的不懂吗?”
虞昭咬牙:“为了更进一步控制朕?让朕永远活在你们母子的阴影下?”
妇姽笑了,轻轻摇头。她伸手,端起旁边小几上的白玉茶杯,递给他:“喝口茶,陛下。您太紧张了。”
虞昭没接。
妇姽也不在意,自己抿了一口,红唇印在杯沿,留下浅浅的胭脂痕。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让领口敞得更开。
虞昭的呼吸一窒。
“控制您?”妇姽轻声说,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陛下,您觉得您现在……还需要特别控制吗?这江山,可是我儿韩月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这天下,和你们虞家,有关系吗?你,值得控制吗?”
这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虞昭最后那点自欺欺人。
是啊。
他需要被控制吗?
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
禁军是摄政王的,朝臣是摄政王的,连这座皇宫的侍卫都是摄政王的。
他只是一尊好看的泥塑,被摆在高处,偶尔需要他盖章,需要他出席典礼,需要他……娶一个母亲。
“那为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是我?”妇姽接过话头,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虞昭紧握的拳头。
冰凉细腻的触感。
虞昭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
妇姽却笑了,那笑声低低地,带着胸腔的共鸣:“因为合适。因为需要。因为……”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看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暮云渐合,“有些戏,总要有人来唱。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陛下,您和我,都是戏台上的人。不同的是……”
她转回头,凝视他,目光忽然变得极其深邃,里面翻涌着虞昭看不懂的情绪,复杂得惊人。
“您还想着跳下戏台。而妾身……”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香气拂过虞昭的脸,“早已在台上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声,水声,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虞昭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个比他年长二十余岁、本该是他长辈、如今却要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她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毛骨悚然。
她的话似真似假,像谜语。
“你不恨吗?”他忽然问,问题脱口而出,“嫁给一个……可以做你儿子的皇帝?被天下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