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是虞昭见到她以来,第一个不带有任何戏谑或挑逗意味的笑,淡淡的,甚至有些疲惫。
“恨?”她重复这个字,像在品尝某种陌生的滋味,“陛下,这世上有资格谈恨的人不多。妾身……不在其中,何况,当初我连亲生儿子韩月都敢嫁,现在嫁给你,又如何?”
她站起身。
这一次,虞昭没有后退。他仰头看着她,看着这个高大、美艳、复杂得像一部晦涩古籍的女人。
妇姽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很轻,一触即离。
“陛下还年轻。”她轻声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类似温柔的东西,虽然转瞬即逝,“三日后的大婚,您只需出席即可。其他的……不重要。”
她转身,走向内室。走到珠帘前,她停下,侧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暮色从窗外涌入,给她镀上一层金红色的边。那身红衣,那具身躯,在渐暗的光线中像个燃烧的幻影。
“对了,”她忽然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磁性,“陛下若实在不喜这桩婚事,大婚之夜……您可以不来。妾身不会怪您。”
珠帘晃动,叮咚作响。
她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帷幔之后。
虞昭独自站在逐渐昏暗的暖阁里,久久未动。
脸上被她指尖拂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鼻端萦绕着那复杂迷人的香气。
眼前晃动着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和那双琥珀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恨?
不恨?
戏台?
他不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叫妇姽的女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不是那种唯唯诺诺、靠儿子耀武扬威的深宫老妇,也不是那种野心勃勃、试图染指权力的妖后。
她更复杂,更危险,也更……迷人。
虞昭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那里,除了愤怒和屈辱,确实滋生了别的东西。
一种他不敢深想、却无法忽视的,黑暗的、禁忌的、灼热的悸动。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宫墙。
夜幕降临。
而三日后,那场注定震动天下的大婚,正步步逼近。
虞昭转身,走出暖阁,走出凤藻宫。玄凤和龙镶女兵依然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行礼,无声。
福安迎上来,满脸担忧:“陛下,您没事吧?那位夫人她……”
虞昭摆了摆手,打断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灯火渐起的凤藻宫。那座宫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里面住着的女人……
“回宫。”他低声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轿辇起行,穿过重重宫道。
夜色如墨,吞没了少年天子晦暗不明的表情。
凤藻宫内,暖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