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德斯马没说话。
他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著那个还在通话中的界面,屏幕光映著他扭曲的脸。
然后,毫无徵兆地“我操你们祖宗!!!!!”
咆哮声在封闭的管道里炸开,震得头顶的苔蘚簌簌往下掉。
莱德斯马像头被困的野兽,抢起那部iphone6s,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对面的混凝土管壁!
砰!哗啦——!
屏幕瞬间爆裂,玻璃碎片四溅。
机身变形,电池从裂缝里凸出来。
但他没停。
一下,两下,三下!
金属和塑料撞击混凝土的闷响在管道里迴荡。直到手机彻底变成一团扭曲的废铁,他才喘著粗气停下,手背被碎片划破,血顺著手腕往下滴。
旁边两个小弟缩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莱德斯马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滴在骯脏的地面上。
“没义气————”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一个个都说自己是华雷斯的人,出来混的时候说同生共死————现在要挨打了,全他妈是局外人————”
他直起身,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黑暗的管道深处。
几秒钟后,他猛地转头,盯著那两个小弟。
“手机。”他伸出手。
左边的小弟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自己口袋。
“拿来!”莱德斯马吼。
小弟哭丧著脸,慢吞吞掏出自己的手机—也是一部iphone6s,金色的,背后还贴了个卡通贴纸。他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老大————这个————这个是我女朋友省了三个月工资给我买的————您————您別————”
莱德斯马一把夺过,瞪著他:“砸了你手机,我赔你十个。要是唐纳德打进来,你连命都没了,还要手机干什么?”
小弟闭嘴了,但眼神里全是心疼。
莱德斯马解锁屏幕,手指在数字键盘上快速按下一串號码。
电话通了。
响铃六声,那边才接起来,是个带著明显德克萨斯口音的英语男声,“这里是德州埃尔帕索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办公室,我是斯坦福助理局长。请问哪位?”
莱德斯马深吸一口气,“斯坦福,是我,莱德斯马。”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咖啡机的声音停了。
接著是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
“莱德斯马。”斯坦福的声音压低了,带著明显的不悦,“我告诉过你,不要直接打办公室电话。我们有加密线路,有中间人。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
“加密线路?”莱德斯马冷笑,“我三个加密手机全被唐纳德的人定位打掉了!我现在躲在下水道里!斯坦福,你听好了,唐纳德的装甲车已经开进奇瓦瓦城了,昨晚他杀了我们八十多个人,现在整个城市的警察局、政府大楼,全是他的人!”
“所以呢?”斯坦福的语气很冷淡,“那是你们墨西哥人的內部问题,我是美国海关官员,我的职责是保护美国边境安全,不是给你当保姆。”
“保护边境安全?”
莱德斯马的声音陡然拔高,“斯坦福,你每年从我这拿多少钱?三百万?五百万?我给你的瑞士帐户打款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美国官员?我让货从你眼皮子底下过的时候,你怎么不保护边境安全?!”
“莱德斯马!”
斯坦福厉声打断,“注意你的言辞!那些是————政治献金,是合法游说费用!我们有文件—“
“文件个屁!”
莱德斯马彻底爆发了,“斯坦福,我告诉你,我要是完了,你也別想好过!
我帐本上每一笔给你、给你上司、给你那些华盛顿朋友的匯款,时间、金额、帐户,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要是被唐纳德抓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帐本交出去!你觉得美国媒体会喜欢这个故事吗?《海关高官收受墨西哥毒贩数百万贿赂,放任毒品流入美国》——这標题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