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颤抖着翻开另一卷更破旧的竹简。上面的文字同样古老,但相对易认些,记载了一种名为“血继显影”的秘法——以特定血脉之人的鲜血,涂抹于用“隐墨”书写的文字之上,真义方现。
“看来,关键在此。”云青的目光落在阿洙苍白的脸上,又移向那些卷轴上看似空白或仅有普通墨迹的区域,眼神复杂难言。
阿洙盯着“血继显影”四字,又看看自己的指尖。需要她的血,才能看到被隐藏的、或许更致命的真相。她缓缓抬起手,指甲抵住拇指指腹……
就在这时,楼下骤然传来人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动作都快着点!各处角落,尤其是堆放旧档的地方,都给咱家仔细搜检一遍!”一个尖细的嗓音带着不耐烦响起。
“是,公公。只是这大清早的,藏书楼里头能有什么……”
“废什么话!上头交代的差事,仔细办便是!万一混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我有几个脑袋?”
脚步声正顺着楼梯上来!不止一人!
云青眼神骤冷,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他一把将展开的皮卷卷好,连同玉版、竹简迅速塞回木盒,“啪”地合上盒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这凹处虽隐蔽,但若来人仔细搜查书架间隙,绝难躲藏。
他视线定格在那扇小小的透气窗上。窗外是藏书楼后墙与另一座偏殿形成的狭窄死角,下面黑黢黢的,隐约可见堆着些废弃的桌凳杂物。
“走!”他低喝一声,一手抄起木盒,一手抓住阿洙手臂,疾步掠到窗边。窗户久未开启,插销锈死。云青并指如刀,暗劲一吐,“咔”一声轻响,插销断裂。他推开窗棂,冷风夹杂着更浓郁的霉尘气灌入。
“下去,往右矮墙!”他将木盒塞给阿洙,语气不容置疑。
阿洙看了一眼下方高度,将木盒紧紧抱在怀里,扒住窗框,翻身而出。下落时,受伤的脚踝再次重重杵在一张歪倒的条凳边缘,钻心的疼让她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就势滚进杂物堆的阴影里,蜷缩起来。
几乎同时,云青的身影轻盈落下,点尘不惊。他迅速扶起阿洙,目光扫过她瞬间冷汗密布的脸和不敢着地的右脚,眉头拧紧,却无暇多问。“能走吗?”
阿洙咬牙点头,将大半重量靠在他臂上,一瘸一拐地跟着他,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迅速向不远处的低矮宫墙移动。
他们刚刚离开窗下那片区域,二楼那扇窗内便探出一个太监帽檐,疑惑地朝下张望。“咦?刚才是不是有响声?”
下面只有堆叠的破烂杂物和死寂的阴影。那太监嘀咕两声,缩回头去。
宫墙不高,墙头生着枯草。云青先托着阿洙的腰助她翻上墙头,自己随后跃上。墙外是条堆满杂物、罕有人至的窄巷。两人刚落地,巷口阴影里便闪出影七的身影。
“大人。”影七递过两件普通布衣,语速极快,“刚得的消息,二皇子天未亮便进宫,往延禧宫方向去了,已待了约半个时辰。承恩公府的马车也到了东华门外,正在递牌子求见。”
云青与阿洙对视一眼。延禧宫是淑妃居所。二皇子与承恩公府在这个时辰先后动作,绝非偶然。
“走。”云青接过布衣,沉声道。
三人身影迅速没入清晨渐渐苏醒的街市人潮中。
另一辆等候在闹市的马车里,阿洙抱着那冰冷的黑漆木盒,蜷在角落。脚踝处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却比不上心头那彻骨的寒。卷轴上的字句,玉版上的警告,像烧红的铁烙,深深印在脑海。
原来血仇的源头,远不止一家一姓,而是深埋在龙椅之下、跨越了王朝更迭的贪婪与疯狂。而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要被这无尽的欲望漩涡吞噬,成为献给“水魄”的、最新鲜的祭品。
云青坐在对面,侧脸迎着车窗外流动的光影,线条绷得冷硬。他沉默地望着外面喧嚣的市井,那些为生计奔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所知的平凡面孔。他知道,木盒里封存的不仅是尘封的罪恶,更是点燃引线的火种。从这一刻起,他们再无退路。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远处,巍峨的宫城在渐亮的晨曦中显露出庞大的轮廓,沉默,森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它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