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重来一次,姬月还是会投入谢京雪的怀抱。
她手里的筹码太少,背负的苦难太重,她一直以来都没什么选择。
姬月为了谢京雪,屡次破例,不顾女孩家的矜持、廉耻、礼数。偏偏谢京雪十分循序守制,他定下每月逢五见面的规矩,从未破过例。
姬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京雪还未沦沉,他当真只是生了一点兴致,偶尔兴起,这才逗弄一番,他随时能将姬月弃如敝履。
可姬月犹不死心,她还想最后赌一次谢京雪的占有欲。
她是他的所属物,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人。
姬月在院子里焦急等待几日,她没等到谢京雪回府,倒是等来了白石玉、谢陆离,还有谢灵珠。
姬月要远嫁徽州的事早传遍了谢家坞堡,白石玉担心小姐妹吃苦受难,还特意帮她打听了一下徽州齐家的情况。
“徽州齐家也算地方郡望,氏族郎君各个才貌双全,只一点,齐家儿郎子嗣缘不丰,而且嫡支本家的郎君患有隐疾沉疴,大多早逝,活不过二十五岁。因此在弱冠之年,家人便会帮着纳人进房,尽早诞下子女,延绵家业……据说那位齐家三郎,已有庶出的一双子女。”
白石玉这样说,姬月便懂了。
姬崇礼之所以和齐家联姻,看重的无非是齐家的声望与家业,而姬月嫁过去,不但丈夫会英年早逝,若她不能及时诞下嫡出子女,还得守着寡,帮着抚养那些姬妾生下的庶出子女,日子应是苦不堪言。
姬月轻轻皱了眉头,难怪姬琴送婚书时神情会这般得意。
姬月默不作声,白石玉以为她在伤怀,忙轻声安抚:“虽说齐家儿郎不济,但好歹是一州郡望,你又是三房主母,拿捏庶出子女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往后的日子也是轻省的……唉,不说这个了,我不能前往徽州陪你送嫁,这几样头面,你留下当个念想吧。”
白石玉信不过姬家那个抠门的祝夫人会给姬月置办什么好的嫁妆,因此白石玉自己从库中支了一些金银,制成头面,送给姬月赏玩佩戴。
姬月一看这些首饰上都没有浇铸白家的纹章,明白了白石玉的意思,这是给她留了一点傍身的金银,如若日后手头紧,还能将白石玉送的金饰熔了,用来花销。
姬月领情,抱了抱小姐妹,感叹:“三娘,你待我真好。”
白石玉心里难受:“你这一嫁,怕是好些年见不到面了。日后有机会,我去徽州找你玩啊!”
姬月:“好呀,我等着你。”
白石玉送完了礼物,谢陆离和谢八娘也过来送礼。
再怎么说,谢陆离也是外男,送东西似乎不大好,因此他给八妹妹添了一些钱财,由小姑娘送了姬月一方压裙的桃纹玉佩。
虽是普通的青玉,但刻有谢家的纹章,识货的士族见此环佩,不会轻易冒犯姬月,也算是谢陆离的一点心意。
姬月明白了谢家两个朋友的撑腰之意,心里感动万分,她揉了揉小八娘的脑袋,又对谢陆离道:“多谢七公子,待明日,我让喜燕给你写下几个不外传的蒸糕方子,也算是报答你一番好意了。”
谢陆离点头应下。
他不善言辞,也不知离别的时候应该说些什么话,倒是身边的大丫鬟茯苓笑眯眯地道谢:“多谢姬二姑娘,今晚奴婢同薛管事说一句,咱们在院子里置一桌席面来吃,也算是给二姑娘送行。”
姬月笑道:“那敢情好,麻烦茯苓姐姐了。”
茯苓眨眨眼:“这有什么麻烦的?我记得薛管事还藏有一瓮长公子赏下的桃花酒。筵席这般大事,同他讨两口酒吃,应当不妨事。”
姬月明白,这是谢家有头脸的丫鬟,特意借谢陆离的面子,给她做脸。
姬月没有拂人好意,她欣然应允。
可就在夜里,来迎姬月备嫁的仆妇却带着一抬抬嫁妆箱笼,来到了谢氏坞堡。
看着那一箱箱嫁妆,姬月意识到,她当真要离开兰陵郡,嫁到另一个人情复杂的高门大院里去了。
今日已是五月十五,再过三日,姬月便要启程,赶往徽州备嫁。
姬月的时间不多了。
幸好,谢京雪在今夜回了坞堡。
宴席上的几人闻讯,纷纷放下筷子,相携着出门迎接谢家尊长。
不过是邻州的一点兵事,谢京雪率领五千精锐之师,外出数日便将那些负隅顽抗的叛军,悉数围剿歼灭。
一部分军将被谢京雪安置在渊州外的骑兵大营,一部分兵马则跟着他回了家宅。
姬月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随着众人一起恭迎王师。
她踮起脚尖,朝远处延绵不绝的火龙长队眺望。
远处,黑烟滚滚,黄沙漫天。成千上万的黑甲军士,骑着神清体壮的战马,执着熊熊燃烧的火杖,驰骋而来。
明明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将士们的甲胄上鲜血淋漓,寒刃卷肉,但兵卒仍然军容肃穆,带着一往无前的伟岸气势,有条不紊地回到坞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