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间无一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做出懈怠松散之态。如此训练有素,可见谢京雪治下严明,纪律森然。
待几队威风凛凛的骑军,如同遮天蔽日的洪流一般,缓慢涌入谢家大宅。
姬月终于看清了人潮之中的洁白骏马。
是谢京雪的战马奔霄!
天光淡薄,夜色昏昏。
马背上,男人身披银制战甲,背影高大挺拔,即便满身煞气血光,仍难掩那一张明秀英朗的俊脸。
待谢京雪骑马靠近,姬月方能看清他面上神情。
谢京雪刚历经一场杀战,甲胄底下的白衫,染尽艳梅一般的腥血,就连下颌、脖颈也沾上不少,好似浴血而出的罗刹杀神。
他的眸光淡漠,狠戾无情。似是感受到姬月炙热的视线,他朝一侧扫去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姬月与谢京雪对视一瞬,原本热腾腾的心脏,在他冷若霜雪的眸光里,一点点变得冰凉。
姬月好不容易等到谢京雪班师回朝,她有诸多话想对他说,但看谢京雪寡情倨傲的模样,她又觉得自己好似失了策。
姬月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想,谢京雪这副寒漠神情,许是因为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失态。既如此,他又怎可能与她眉目传情,抑或是给她一个好脸色。
没关系的。
今夜是五月十五,正好是逢五的日子。
姬月安慰自己,谢京雪这般早地赶回来,兴许也有那么一丁点的想法,是为了与她在摘星楼里见面……
待深夜,她去拜访谢京雪,再同他求助“远嫁”一事便是。
姬月为了侍奉尊长,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特意翻箱倒柜,挑了一件簇新的襦裙上身。粉色的柔滑缎面,裙摆绣了栩栩如生的桃花,一应花纹都是谢京雪喜爱的模样。
不仅着衣讨得谢京雪的偏好,姬月还大费周章,拧了好看的发髻,簪上玛瑙绒花,顺道再别一双珍珠耳铛。
姬月精心打扮一番,只为夜里能侍奉尊长,从而让她得偿所愿。
可没想到,不等姬月出门,徐姑姑便携带一只锦盒,悄悄登了门。
姬月脸上带笑,拎起衣裙,乖乖出门迎人。
徐姑姑亲自过来,想来是接她上摘星楼拜谒尊长。
怎料徐姑姑见到姬月,竟面露为难之色,轻叹一声。
“二姑娘,老奴奉尊长之命,特来给您送一份新婚贺礼。”
“长公子说了,二姑娘既已定下婚事,便不好再往来摘星楼,以免招致旁人误会。您且好生备嫁,不必忧虑,总归是久居谢家的姑娘,往后日子不顺,自有渊州谢氏为您撑腰做主。”
徐姑姑很喜欢姬月,觉得小姑娘伶俐乖巧,又很懂察言观色,伺候起来极为省心。
哪知谢京雪心肠冷硬,竟愿意舍下姬月,与她两清。
徐姑姑话说得体面,但姬月是个伶俐人,当即明白其中关窍。
徽州山高路远,距渊州亦有千里之遥。
她又不姓谢,即便受了委屈,谢家又怎可能为她出头?
只是几句场面话,谁信谁傻。
谢京雪料准了姬月胆小怯弱,她不敢撒泼,定会将那些私下的往来守口如瓶。毕竟姬月还要远嫁齐家,怎可能让自己的闺誉受损。
一时间,姬月脊背僵直,如坠冰窟,无数冷意如雪潮一般,自四肢百骸的经脉渗透出来,令她难以抑制地战栗。
她在赌谢京雪的一点良知。
但她忘记了,上位者目无下尘,本就无心。
姬月没有在人前失态,她依旧牵唇一笑,接下徐姑姑递来的新婚贺礼。
姬月缓慢打开匣子,看到绒布底下藏着的那一条项链,顿时愣在原地。
匣中躺着一条金制的细链,下悬小巧铃铛,指尖一拨,响声清脆悦耳。
是姬月佩过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