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我嫁的……应该是个好人吧?”
姬月的手指蜷曲,将那一枚赤豆抓得好紧。
她的眼眶发烫,杏眸潋滟。
姬月强睁着眼,不敢让泪珠落下。
成亲是大喜事,若她一个新嫁娘在婚房里哭哭啼啼,定会被人说嘴,姬月不能让任何人看笑话。
即便她一想到余生都要困在这一座死气沉沉的大宅里,她就惶恐不安,深感恐惧。
没等姬月取帕子掖去眼泪,门外忽然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姬月深吸一口气,忍下泪意。
透过喜帕垂坠的穗子缝隙,姬月看到了一个巍然如山的身影。
姬月猜测是齐怀信回了婚房,奇怪的是,他身上并未携带什么酒气,反倒拂来一缕清幽典雅的花香。
香气有点熟稔,但姬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没等她记起这一味香,男人已然缓步近身。
一袭高大巍峨的身影,如寂山笼罩,将姬月面前的璀璨烛光悉数遮蔽,所见之处,只留下一片浓到化不开的黑暗。
姬月看不清盖头底下的事物,她不免疑心,齐怀信真的长得这般高吗?那时隔着屏风相看,她倒觉不出这般体型上的威慑力。
可今日婚房独处,姬月倒有些无措了。
男人甫一靠近,就将姬月纤细薄弱的身子,完全掌控入怀,覆于他的暗影之下。
姬月强忍住困惑惊疑,她的嗓音软糯甜腻,细声细气唤了一句:“夫君。”
“呵。”喜帕外,传来一声混沌低沉的轻笑。
笑声短促,晦暗不明,就连姬月也辨不出,齐怀信到底是喜还是不喜。
直到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探进喜帕里,勾住了姬月的红盖头。
男人手指蜷缩,绕上盖头垂坠的几根穗子。
烛光漏了一点进来,让姬月看清了男人递来的那两根如玉一般琳琅的指骨……
指。腹粗粝,带有薄薄的茧子,骨相棱棱,既冷又硬。
一点都不柔弱。
姬月瞬间屏住呼吸,胸口胀闷,大气不敢喘。
她意识到不对之处,脑中的理智霎时崩溃,就连单薄的肩膀也开始轻轻颤抖。
男人的手指动作散漫,缓慢地拉起那一块遮脸的盖头。
那一股独属于轻纱广袖内的暗香,亦随之汹涌,几乎无孔不入,钻进姬月的鼻腔、唇齿,裹。挟住她的五感。
姬月的鼻尖,萦绕着一味清苦馥郁的桃香。
她的眼前,陡然出现一片令她畏惧至深的桃纹衣摆。
姬月茫然抬头,望向面前身姿峻拔的男人。
他生得凤眼薄唇,长眉入鬓,流云一般的乌发倾泻后腰,加之一身鹤纱长衫,真如离尘脱俗的谪仙。明明是雪胎梅骨的清隽郎君,却无端端给人一种惶惶瑟瑟的压迫之感。
是谢京雪!
姬月迟钝地咬唇,她几乎想要尖叫。
姬月怎么也没想到,谢京雪会出现于此……偏他身上着一件洁白无瑕的雪衫,与这间婚房的红火艳色格格不入,不像来送亲贺婚,倒似来参加白事葬礼。
姬月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谢京雪为何现身于此。
但她想,新婚夜,谢京雪贸然入内,还亲手挑开她的盖头,定是来者不善。
不等姬月开口询问,谢京雪已然低低问道:“方才你那句‘夫君’,唤的是谢家尊长,还是齐家三郎?”
姬月蓦地仰头,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瞪得滚圆,似是在说他明知故问。
但姬月不敢,她心生不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