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
案上的糖糕飘着腾腾热气,一旁的红布木匣里,躺着一只挂着飘逸丝绦的鲜红剑穗。
姬月早早听到奔霄的嘶鸣声,可她在帐中等了半天,谢京雪还是没有入帐。
姬月心里焦急,撩帘望去,在苍茫缥缈的雪地里,寻找那个她心心念念期盼已久的身影。
雾霭沉沉,雪幕垂天。
那些柔软如粟的霜花,随风飘落,覆没雪地里牵马行来的男人。
谢京雪身着银光甲胄,肩披玉色狐氅,他由远及近,缓慢涉雪而来。
男人乌发白肤,檀唇冷目,犹如一幅凝聚天地灵笔的艳绝丹青,美得不可方物。
姬月含笑望去,她晃动手臂,朝着他高兴大喊:“长公子!这里!”
谢京雪听到一声欣喜娇唤,蓦地抬眸。
他的步履止住,良久不前。
谢京雪用冷寂的目光,凝望远处的红衫少女。
他的眼皮微压,仅用一眼,便将熟悉的窈窕身影勾勒而出,烙印。心底。
不等谢京雪上前,姬月已然快步跑来。
小姑娘跑得莽撞,跌跌撞撞,毫无淑女风范,裙边卷起的雪浪无数,好似一头在雪地里肆意打滚的长毛狮猫。
但她笑颜如花,眸亮如星,分明是见到了谢京雪,心生欢喜,这才不管不顾飞扑入怀。
谢京雪松了缰绳,微微屈膝,托住姬月的臀。
他将跑来的女孩抱进怀中,把她冻凉的小脸,摁到肩上狐毛取暖,皱眉道:“莫要乱跑,当心着凉。”
姬月搂住谢京雪的脖颈,汲取他衣襟散出的脉脉冷香。
小姑娘颇为羞赧地蜷曲手指,附耳小声说:“我惦念长公子,才会不顾形象,快步跑来找你。”
说完,她又摊开掌心,把那一只坠着白玉的红色剑穗,递到谢京雪面前:“长公子,生辰快乐!”
谢京雪的目光凝于那一只精心编织的剑穗上,他的墨眸微动,似是有所触动。
谢京雪:“多谢你。”
姬月嗔怪地看他一眼,笑道:“你我什么关系?竟还要客套道谢么?”
说完,她又从谢京雪的怀抱挣出,摸向他挂在腰侧的佩剑。
姬月扶正那一把寒剑,将手中的剑穗,郑重地缠上剑柄。一边绕线,一边嘴里还要念念有词,说些“平安喜乐”、“万事无忧”的吉祥话。
待白玉剑穗挂上宝剑,姬月后退两步,认真打量。
谢京雪白衣翩翩,飘然若仙,如此极致的美貌,再搭配腰间挂着的软红剑穗,颇有种点睛化神的惊艳,堪称世外谪仙,极为好看。
姬月满意点头:“宝穗赠美人,绝配!”
姬月巧舌如簧,舌灿莲花,偶尔的戏谑逗弄,听得人额穴生疼。
但谢京雪没怪她狎昵淘气,反倒觉得姬月古灵精怪,颇有几分难得的生动鲜活。
他贪恋地注视姬月,直到她牵起他的手,用力往主帐里拽。
姬月给谢京雪展示她今日蒸的糖糕。
“我记得徐姑姑说过,先夫人爱吃核桃糖糕,连带着长公子少时也常吃这一口。但我不擅长府上的糕方子,自创了一个新的蒸糕法,长公子尝尝看滋味如何?”
谢京雪明白,姬月是想用新的糖糕来安抚他。
她想告诉他,从今往后,他吃的不再是母亲生前所爱的甜糕,而是她为他精心蒸煮的生辰糖糕。
见谢京雪不动,姬月又道:“我记得去年除夕,我好似也给长公子蒸过甜糕?但那一夜,我睡得太早,竟忘了与你一起守岁,当真可惜……不过今年除夕,我一定会记得陪你熬到天明,再不会早早入睡了。”
闻言,谢京雪的凤眸微暗。
姬月记不清去年除夕发生的事,但他还记得。
那一夜,她赠他糖糕,陪他一同吃年夜饭,饮赐福椒柏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