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姬月厌他至深,她执意要跑。
当镣铐、枷锁、刀刃都没有用的时候,谢京雪顿悟,他没有任何留下姬月的手段……
如同从前,亦如同此刻。
谢京雪缓慢松开姬月,他无计可施,只能抽出腰间寒剑,用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握住锐利的刀刃。
谢京雪的掌心皮开肉绽,他似是觉不出丝毫痛感,任寒刃刺破指骨,剜骨剔肉,他将剑柄朝向姬月,哄她来握此剑。
他将生途交付于姬月之手。
“小月,你可以用剑伤我。”
“只要你能消气,无论削肉剔骨,还是断臂剜心,都随你喜欢。”
“可以先断我一臂……剩下的这只,留着持剑打战,日后再还。”
谢京雪的思绪果然异于常人,他平静地说出令人肝胆惧寒的话语。
姬月目露惊恐,怔在原地。
殿内供着天神金身,酥油灯随着风雪微颤。
屋外的天穹,闷雷在密布的乌云深处,交叠轰鸣,缓缓滚动。
一场风雨将至。
一道虬结狰狞的雷龙,撕裂寒夜,照得大殿骤然雪亮。瓢泼大雨落下,淅淅沥沥,砸起无数个剔透水洼。
天地晦暗,湿泞泞的雨水,接连扑上人脸,如同沾着雨露的蛛网,封闭唇齿,令人呼吸不畅。
姬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谢京雪递来的剑刃,听着那落下的血珠。
她不解、迷茫、仿徨……她并未伸手去接剑柄。
姬月看着谢京雪汗湿的鬓角、嫣红单薄的唇瓣、似寂灭似狂热的凤眸,看着他一身胜雪白衫,如松如柏地站立面前。
谢京雪本该是浴血而出的玉面修罗,可他为了让姬月放松警惕,不再躲他,甘愿卸下铠甲,暴露软肋,只求她别再怕他……
姬月不明白谢京雪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她茫然看他,小声道:“陛下,你不必如此……凭你权势在手,你想留下我,可以利益相诱,言语催逼,只要拿捏住我的七寸,我定不能说出拒绝之言,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大可说他要灭月氏全族的恶言,大可说他要毁阿婆棺椁的秽语。
无论哪一样,都能让姬月束手就擒,反抗不得。
姬月并非无坚不摧,并非百折不挠,她只是一个肉眼凡胎的人,她的破绽太多太多。
谢京雪想要掌控她,堪称易如反掌。
可他什么都没做,他竟取刃给她,他逼她下刀子,逼她行凶撒气,妄图与她两消恩怨……
姬月看不懂。
她觉得谢京雪很贪心,他好似在索取旁的什么东西,是她没有,可他很想要的东西。
谢京雪轻笑一声:“或许,是我想你能有那么一次,心甘情愿为我留下。”
姬月蓦地抬眸,久久无言。
她并不蠢笨,她听懂了。
在纠缠了这么多年的今天,谢京雪竟盼着她能爱他。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怜。
“谢京雪,在我为了给阿婆复仇,蓄意接近你的时候,我曾想过嫁你为妻,为你生儿育女,和其他人一样相夫教子,平静度日。”
“谢京雪,在我曾被姬琴盲婚哑嫁,送往徽州齐家,我想过向你求助,请你施以援手。”
“谢京雪,我曾经想过的……想过留在你身边,想过有一处容身之所,想过做你的妻子,想过和你长相厮守。”
姬月从来不曾对人说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