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熟睡的小姑娘,不知何时醒转。
姬月取了一盒温润的药膏,跪在一旁,小心翼翼为他腕上的旧疤上药。
姬月涂药的手法轻柔,呼吸放慢,生怕吵到谢京雪休息,一点动静都不敢有。
姬月担心他每逢雨天,腕骨疼痛,这才想方设法求得秘药,为他疗伤。
谢京雪心中微动,一股难言的涩意,遍布胸腔,涌向四肢百骸。
明明他没喊痛,明明他一声不吭,竟也得到了姬月的偏私与疼爱。
……
谢京雪记起姬月的脸,他咬破舌尖,利用剧痛,逼迫自己清醒。
他不能昏厥过去,不能倒在雨里。
若他失血太多,他定会死去。
谢京雪……不想死。
谢京雪很想活。
雨还在下,谢京雪的膝骨发软,他再一次跪到泥地里。
这一次,奔霄也有些乏累,竟止步不动,任由谢京雪倚着它。
那一支求援的鸣镝仍衔在他的指间,绯色的血迹濡上弓弦,红得刺目。
这点艳红,又让谢京雪想到了婚嫁的红绸。
谢京雪作恶多端,邪心极重,他故意用房事吊着姬月,哄她应下了婚事。
回到晋国,姬月会履诺,嫁他为妻。
为了这次大婚,谢京雪做了许多准备。
出征之前,他特意给谢陆离、徐姑姑送信,命他们尽早开始准备婚仪,备好皇后受册、大婚所穿戴的金银珠翠花钿、五彩翚翟纹袆衣……
谢京雪盼着姬月穿上婚服,心甘情愿,嫁他为妻。
他还没见过姬月穿婚服的模样……他很想看。
若是有命回家,谢京雪会带着姬月回到渊州,如此一来,便能带着姬月给她阿婆上一炷香。
说来可笑,从前谢京雪傲慢自负,不信神佛。
在姬月失踪的那四年里,谢京雪因梦不到姬月,竟也会疑神疑鬼,专程去阿婆坟前,负荆请罪……只为求得姬月入梦,只盼阿婆怜他相思之苦,允他与姬月梦中相见。
虽然谢京雪后来才知,并非阿婆从中作梗,而是妻子尚存于世。
……
谢京雪想起旧事,轻笑一声。
他快要成婚了。
他快要有妻子了。
他快要有家人了。
他明明快要幸福了,怎可以死在这里?
只差一点点了,上苍为何又要这样戏弄他……
谢京雪双目赤红,喉间酸涩。
他恨、他怒,他颤抖指骨,再次摸起弓弩。
谢京雪强行忍住碎骨的剧痛,紧咬牙关,白皙的长颈上,青筋鼓噪,脉络弹跳。
男人使尽全力,将鸣镝搭上弓弦,他的肩颈肌理偾张,张臂挽弓,直指天穹。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