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鹤安自认皮糙肉厚,受得住疼痛,他从小便受裴老爷子的训斥与责罚。
老爷子言辞锋利,持起钢鞭时颇为有力,裴鹤安记得,少时他不过是执笔时歪了一厘,用膳时多食了几块肉,晨起时睡觉姿势难看了些许等等,就会得来老爷子的打。
时有打得皮开肉绽,难以挺起脊背了,老爷子仍不愿留情。
今此想来,比起沈晏如的话,裴鹤安觉得从前这些都算不得疼。
裴鹤安不明白,为何在姜留出现以后,自己会这样心烦意乱。
他也一并瞧见了姜留和自己相像的面容,但查案审判这些年来,裴鹤安见到的奇人异事多如牛毛,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却样貌相似,这种案例他也遇到过,并不是什么奇事。
但这样相似的面容之下,裴鹤安当时遥遥看着,她对姜留笑,对姜留行止亲近。
裴鹤安始才发觉,她只是不愿对他笑,不愿同他有半分牵连。
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嫂嫂现如今眼中可还难受?”
桑枝微微摇了摇头。
一番小插曲过后,两人便又继续用起膳来。
只是桑枝用着碗中的白米,忽然那白米中传来枝肉的鲜嫩。
桑枝有些诧异的停顿了一瞬,但她没有开口言语。
只是默默将碗中的枝肉用尽,待她碗中又出现了咸香软嫩的鸡肉、清爽可口的青菜。
用着用着,桑枝方才消散的泪意瞬间又涌了上来。
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勉强咽下一口。
桑枝想问他为何待她这般好,但想了半晌,还是没有问出来。
裴鹤安缓缓开口道:“嫂嫂变成这样是因为救我的缘故,从今日起,我会替江兄好好照顾嫂嫂。”
不知为何,桑枝听见他口中说出的照顾二字,嗅见了一股旖旎的味道。
躺下身将委屈可怜的人抱在怀里,严丝合缝,一刻也不愿分离。
过了好半晌,躺下的人又再次起身。
从温柔乡中脱离出来,轻推开门,一路娴熟的朝着不远处的山林走去。
昏黑的影子倒在地上,同四周的暗色融为一体。
又走了好一截路,裴鹤安这才停下脚步。
双指微合发出一道急促的哨声。
第29章第29章
不过片刻,漆黑的山林中忽而有一人从树梢落下。
直挺的站在裴鹤安身后,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家主,谢大人已经按照您的计划行动了。”
裴鹤安点了点头,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冷色。
“家主,现在五皇子怕是认为您已经去世了,暮大人那边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裴鹤安唇角绷直,冷声道:“司马阙动作这么大,不会只针对我,你可明白?”
黑三瞬间了悟,点点头道:“属下明白了,定会转告给暮大人。”
“嗯,对了,司马阙身边有个人也需要特别注意。”
黑三又听从家主的话语将计划做了些许的调整。
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真儿记得真切,二十年前,她根据沈家家主提供的信息,混进了京郊的避暑山庄。
那时山庄有两位待临盆的夫人,一个是裴家的殷清思,另一个,便是沈家家主交代的目标,即沈晏如的母亲。
山庄有裴家侍卫看守,目标与裴家夫人形影不离,真儿难以下手。她暗中引起大火,制造混乱,逼迫两位夫人逃离严防死守的厢房,不得不朝她设好的陷阱而去。
此后裴家夫人与沈家夫人双双生产,两家小公子几乎是同时落地,又逢山庄大火,只得一狭小阁间可暂行避火,所以两个婴孩是放置在一起的。
为了区分目标,两个婴孩出生之时,她都巨细无遗地检查了一遍。而裴家的小公子,生来右手胳膊处有一块不太显眼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