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这时,躺在榻上的裴栖越翻了个身。
修长的指尖无意划过桑枝的细腰,桑枝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是变得脆弱了几分。
慌慌张的用余光向后看去,直到看见那躺在床榻上的人并未睁眼。
这才虚虚松了口气。
只是低头看向身下为她系着罗袜的人,却还不紧不慢。
甚至半分波澜都未起,好似她的正头郎君根本不存在般。
冷白的指尖将那系带系上后,甚至还落在那系带和小腿上试探了一番,确保不会过紧将那软肉给勒着。
沈晏如总有很多想不通的事。
譬如为何有歹人会谋害裴栖越,又譬如裴父为何会这般针对她。
如今得知裴父不仅是针对,更是想要杀害她,沈晏如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脸色铁青的裴父。
灵堂被焚毁,外面无人知裴栖越的尸身是否留存,裴父完全可以把她暗中杀害后,借着昨夜的那场火,对外说,沈晏如守灵时不慎困在了里面,和裴栖越一同烧成了灰。
如此一来,既合情理,也无人在意她真正的死因,随意找具辨不清面容的焦尸便可指认为是她。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连着鞋底踩着的冰雪似是顺着脚掌窜入了身体里,寒意直抵天灵盖,冻得她浑身抖得厉害。
可究竟是的为什么?
究竟是怎么样的隐情,值得她被裴父如此费心设计?
沈晏如循着方才说话之人声音看去,只见摇晃的枝桠下,两列婢女从院内齐出,恭谨地立于路径两侧,微微躬身。殷清思从其中走出,虽是由着贴身女使搀扶,但并不让人觉得孱弱,其眉眼间反是含了几分凌人的气质。
眼下围住沈晏如的侍卫连忙像退潮的海浪散于一旁,个个鹌鹑似的杵着,无人敢做声,屏息静默。
裴父穿过呆若木鸡的一众,快步走至殷清思身前,他径自挽起殷清思的双手,“夫人,这里有我处理这些琐事,外面冷,你身体又不好,且回屋去。”
殷清思先是未搭话,她蓦地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转而命着身侧的女使,将其余下人们遣散。
待此处只剩了沈晏如与裴父,她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枕边人:“回屋?回屋后,方便你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吗?阿越若还在,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要戕害自己的发妻,他会作何感想?!”
也不知是因天犹寒,风吹得过于冷,还是因裴父自身过于激动,他的面上已是绯红一片,耳朵也成了赤色。却听他嘶声道:“是又如何!”
殷清思声线愈发地冷:“裴初序,难道就因为晏如是他的外甥女,和他沾了干系,你就要赶尽杀绝吗!”
话落时,沈晏如怔在了原地。
她的……舅舅?
心脏不禁加速跳动起来,她好似窥得了真相一角,顿然明了裴父为何要把她赶尽杀绝。
沈晏如曾听娘亲说,舅舅在二十多年前自刎而亡,留下了他行商所得的所有金银,做了娘亲的嫁妆。
为何自刎?沈晏如的灵台蓦地刺痛起来。
记忆里刀声不止,那道背影挡在她的跟前,离自己很近。
他回过头,辽辽火光模糊了他的轮廓,与一双眼眸。
她试图去回想,试图去看清梦里那些反复上演的画面,却是头皮像要炸开,好似有人生生扯开了她的皮,用无数银针扎在了头骨,疼得她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视野就此迷蒙,沈晏如没了力气,慌忙中抬手抚上门扇想要站稳,又察觉裴鹤安揽过她的肩,搭着手搀扶住了她。
裴鹤安扶着步伐踉跄的她进了屋,眼见那面色愈发痛苦,薄薄的汗浸湿鬓角,她却勉强侧过头,微张着唇似是想要对他说什么。
他沉声道:“别说话。”
裴鹤安把沈晏如轻轻靠放在了床榻处,他抽身而出,正欲转过身为她倒水时,衣袖又被她紧紧抓住。
他回过头,望着她扬起的惨白面庞。
“兄长……”
沈晏如虚浮着嗓音,费力睁开眼,仍是将心中疑问道出:“我,我们以前有曾……见过吗?”
若非如此,她怎会对他生出熟悉感?
明明在裴栖越故去前,她与夫兄不甚熟悉,偶尔碰着了,也是浅浅打声招呼便离去。她对夫兄的了解,更多来源于裴栖越的言说,又或是从小照看裴栖越的老嬷嬷讲述。
按理说,她不该会有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