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如正捏着汤匙喝汤,她委实不知这二人有什么仇怨,确实同那尚是几岁稚子互相吵架也没什么差别。若非要说有何不同,那便是两人各自瞧着云淡风轻,一个沉稳自持,一个笑意浅浅,实际上嘴里没一个字是饶人的。
她无奈地放下汤匙,指了指后边的院子,“你们不饿的话……可以去那边吵。”
话落时,裴鹤安与姜留皆止住了口,若无其事地用起了膳。
安舒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委实不明他们怎的突然变了风向。
她最不愿,也最不想和他纠缠不清。即便这样的猜测不太真实,可沈晏如仍止不住地生奇。她醒后问了逢春院里的女使,并未有人昨夜陪她在温泉里药浴。反倒是钱嬷嬷言之,是裴鹤安告知嬷嬷去温泉接应她的。
半道安舒坐不住,起身去看厨子做得如何,回来经过裴鹤安身后,忍不住“呀”了一声,“裴少卿,你身上怎么也有这么重的药味?”
沈晏如趁势问道:“兄长近来可是身体不适……”
只见裴鹤安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他甫拿出来,那浓厚的药味瞬间弥漫四周,惹得安舒也歪过脑袋投来了目光,奇着香囊是为何物。
裴鹤安把香囊塞进沈晏如的手中,“神医为你配了一个药囊,随身携带对身体有所裨益。”
思忖间,裴鹤安陡然拍起汤池的水,起身从温泉里跃出。
茫茫白雾顷刻被搅弄得迷蒙,溅起丈高的浪掩住了他与其怀里的玲珑身躯。
裴鹤安背对着白商,急速抓起手边的布巾裹住沈晏如,转身躲进衣桁后,沉声命令道:“退下。”
白商冷不防地被浇淋了一身,他忙不迭抹着脸上的水,神色懵然地退出了温泉小屋。
潮热的气息交织于畔,他凝睇着她,湿漉漉的脸上仍沾着水雾,被濯净的清丽面容泛红,唇畔呵着温热的气,正朝他的唇逐步接近。
药汤散发的水汽似是又浓了几分,氤氲在每寸表皮,如同毒日头烤晒着被细雨淋湿的一身,湿意蒙在身上黏腻而难耐。他渴求着得来那样的温软,渴求着心底疯狂生长的枝桠掠得这甘霖。
周处苦涩的药味早已可以忽略不计,许是占据了感官太久,裴鹤安竟觉得无端生出丝丝缕缕的甘甜来。
彼此的气息渐渐交缠,她的吻已近,只要再近一分……商越携商泽至逢春院时,天已渐晚。
沈晏如瞧着少年鼻青脸肿的模样,还以为是商泽被驸马罚了打,后来才从白商那里得知,裴鹤安在教商泽骑射,这些伤全是教的时候弄的。
桑枝强自将那黏腻在嗓子里的糖水咽了下去,觉得自己得照顾一下家主第一次下厨的心情,摇摇头撒谎道:“没有,好喝的。”
不过是甜了些,也不是不能用。
但裴鹤安心细如发,就这那汤匙饮了一口。
倒是桑枝见到家主就这她用过的汤匙,还没来得及抬手阻止,那汤匙便已然入了家主的唇中。
绯红的薄唇将那瓷白的汤匙全然包裹,深色的糖水从汤匙上溢出了些许。
沾染在那深红的薄唇上,冷薄的眉眼微敛,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情来。
桑枝本就心中有鬼,又见到这一幕,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更是掀起波澜。
深怕透出些什么来,连忙将头垂了下去。
第34章第34章
深色的糖水入口,裴鹤安自己的眉眼便先蹙了起来。
怎么这么难吃,分明他听乔二说的挺简单的,怎得做出来会是这样。
裴鹤安心中微恼,本想着以此在岁岁面前好好表现,如今反倒将自己的短处暴露了出来。
岁岁喜欢下厨,心中想寻的人定然是个能一道做事的人。
可他这么简单的都搞砸了。
想到此处,裴鹤安的眉眼更是冷淡了几分。
将手中的瓷碗拿开道:“算了,你还是别喝了,我重新再去熬一碗。”
定要将他方才的错处弥补了去。
“看来嫂嫂是想我抱。”
说着,裴鹤安便要上前。沉重的眼皮难以睁开半分,沈晏如忆及她手指触碰之处,自己身边……还有另一人?
耳畔水声渐微,沈晏如理着驳杂的思绪,意识到自己可能正于药汤里泡着。
她回想了半晌,想到自己前不久曾有一次发热,吃药几日也不见好,娘亲就抱着她在药汤里排热出汗,泡了足足两日才转好。看来这次也是,她许是又因为贪食冰凉之物惹上了病,娘亲只好再度使用这法子。
但今日的娘亲似乎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