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往日她生病时,娘亲都会搂着她,娘亲温暖的掌心会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以减轻她病时的不适。可眼下,她只是无力地靠在娘亲怀里,娘亲既不紧紧抱着她,也不柔声哄她入睡,这委实反常。
难道是她贪凉生病,惹了娘亲生气,娘亲这才不理她吗?
沈晏如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的猜测应是八丨九不离十。
想到此,她勉强提力在药汤里摸寻着,环住了身边人的腰身,试图撒娇认错。
裴鹤安本是在尝试与她抽离,在确保她能够浮于水面的情况下,他尽可能减少与她的肢体接触。岂料他退身之时,她细藕似的双臂缠上了他腰腹,抱得极紧。裴鹤安浑身一颤,他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尚未醒来的沈晏如,
沈晏如发觉了娘亲的退避,她顿时有些失落,心头涌起几分酸涩。
娘亲怎么会对她这般冷淡?
看来娘亲气得不轻,可她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沈晏如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她想要出声询问娘亲时,喉咙仿佛被发苦的药雾给熏哑了,她如何也说不了话,更没法像从前一样,只要乖乖认错,和娘亲撒撒娇、说说好听的话,娘亲就会原谅她。
如今什么也做不了,沈晏如心切起来。
随着淡褐色的水面泛起波澜,缓缓漂浮的暖雾四散荡开,裴鹤安真切地感觉到她在水中的细微动作。她虚弱无力的胳膊几番攀上他的腰,不断拉近他与她的距离。
裴鹤安有一瞬怀疑她究竟有否醒来,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若是醒来,怎会与他相近?
她最怕同他牵扯上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
所以裴鹤安才会选择夜深人静时,避着院子里的所有人,带她药浴。
也只有沉睡的她,会做出这种无意识的反应。
裴鹤安恍惚之际,忽觉自己脖处一痒。
他垂下眼,只见沈晏如仰起脸,她的呼吸徐徐扫过他沾满水雾的脖子,温凉之中带了些许痒意。还未待他反应过来,沈晏如已微张着唇畔,吻在了他喉结侧旁的位置。
柔软,湿热,猝不及防,这样陌生的感官一并袭来,裴鹤安僵住了身,连着浸在温泉里极度的闷灼感也不及这吻剧烈,让他的脑海陷入了空白。
沈晏如正是觉得奇怪。
往日她在娘亲怀里时,只需稍微一仰头,她就能吻到娘亲的脸颊,今时她费力往上够了好一会儿,都只吻到了娘亲的脖子。
虽然她也奇怪娘亲的怀里不及从前软,但想来应是她正病得糊涂,五感出现了差错,分不清好些事物,所以才会觉得娘亲的腰腹硬如铁板,还是在火里被烧红、变得尤为滚烫的那种烙铁,也因此估量错了娘亲脸颊的位置。
沈晏如本是打算以亲吻来哄娘亲解气,既是没能落正位置,她只好拖着沉重的身子拼力往前蹭了蹭,想要再次吻下去。
裴鹤安屏住了呼吸,他只觉颈处那一吻的感官久久不散。
像是曾被他禁锢于心底,生生折断的枝桠逢了甘霖,春情鼓胀的雨势磅礴,霎时枝桠肆意蔓生,爬满了他的肺腑,却又在叫嚣着,迫切地渴望着再逢雨露。
桑枝眼角余光模糊的看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向前,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小声的说道:“我,我自己走就行了。”
虽然如此,那炙热的温度却从她腕下的衣衫间缓缓传来。
但让桑枝难为情的事情显然不止于此。
她才坐在床边坐下还没等她歇口气。
忽然裴鹤安伸手想要褪去她脚上的罗袜。
桑枝甫一受到触碰,脚尖猛地往后逃离道:“澜哥儿,你,你这是做什么?”
裴鹤安蹲在她脚边,雪青色的衣衫垂落在地上,双眸微抬看向她道:“自然是给嫂嫂上药,嫂嫂忘记了?”
桑枝略有些尬意的抿了抿唇角,“我,我自己来就是。”
说完她伸手想要将药膏拿过来,裴鹤安却退了一步,将药膏移开。
“嫂嫂如今看不见,如何能上药。”
桑枝见状连忙开口承认道:“我,我能看见,可以自己上药。”
“嫂嫂说能看见了,那方才桌上都有些什么膳食?”
桑枝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她是能看见,但是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光影,并不能看见清晰的画面。
自然回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