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思之下,应是昨夜前来的婢女没能回去,裴父起了疑心。
但不论目的为何,沈晏如心知,来者不善。
沈晏如推开窗扇,正瞧见远处的阵仗。
雪色茫茫间,只见钱嬷嬷横臂挡住泱泱人影,女使身后跟了不少侍卫,重重人影拥在狭窄的院门,显得极为挤迫。
钱嬷嬷回过头,放声对屋内喊道:“少夫人!快走——”
走?她能走去哪?
沈晏如合拢窗扇,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今时女使带了这么多人,裴父的心思昭然若揭,她一个弱女子处在劣势,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转念之时,她踩着杌子从屋后的窗翻出,罔顾身后吵嚷之声,朝着院子另处的小门而去。
枯枝抖落的残雪纷纷,青石路上依稀有着三三两两的脚印,露出斑斑苔痕,沈晏如提着衣裙,顺着这条小径奔去。
她记得,这是往裴母殷清思所住的院子之路。
那时裴栖越曾把她带入裴府,二人一道拜见过殷清思。从裴栖越口中得知,近年来殷清思与裴父多有不和,故殷清思时常住在单独的院子,并未与裴父同住。
如今府上愿意帮她的,除了裴鹤安,恐怕便是这位当家主母殷清思了。
她只能赌一把,殷清思此时正处院内。那只手会在她陷入绝望之时,朝她伸出,就足够。
除却那次牵手,沈晏如还未曾与裴栖越有过亲昵之举。
后来定下婚事,她成了他的未婚妻,裴栖越能够名正言顺去大伯家看望她时,他亦是小心翼翼,生怕有半分逾矩。
也正是如此,眼下沈晏如与裴鹤安如此贴近,他的体温环裹于身,他的气息交织于畔,她有些难耐。
偏她没法抽身而出。
因为角落外的灵堂里,此前窥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晏如只得忍耐,屏住呼吸不敢作出声响。
沉沉夜色里,静得能听闻亦裴鹤安胸腔处平稳有力的跳动。
裴鹤安稍一垂眼,就能看到怀中之人的后颈。
那后颈蒙着薄薄月光,莹白细滑,往下被衣领掩住的边缘,却有一道疤痕自颈末隐现,破坏了美感。
疤痕应是新添不久,褪去了褐红色的痂,长出了肉粉的痕迹,但她本就生得白,反是将这道疤痕衬得惹眼。
裴鹤安盯着她颈处的疤痕,兀自觉得后背疼痛起来,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的颈处至蝴蝶骨下侧位置,狠狠砍了一下。
外面的动静已是清晰可闻,许是怕被发现,他能察觉到她浑身的紧绷。
直到来人脚步声停歇,应是驻足在了原地,沈晏如微微侧过头,透过晃动的帘幔缝隙,见到一刺客黑衣蒙面,他正抚上棺盖一角,试图用力挪动。
“嘎吱——”
棺木被推开的声响破开寂静,沈晏如睁大了眼,难以置信。
这刺客的目的,是裴栖越。
雪泥翻飞,冷风扑面,脚下踩着的窸窣声响阵阵。
沈晏如呵着白雾,拼了命地往前处跑,却听身后追来的侍卫脚步越来越清晰,离她越来越近。
直至眼见院子的轮廓渐渐清晰,沈晏如加紧了步伐。
却是还未踏入时,她只觉眼前一花,飞扬的雪尘撇开雾色,数道影子落在跟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女使悠哉哉步来,抬手抖落身上的雪粒子:“沈娘子,老爷有请。”
沈晏如仰起头,对那高高的院墙内喊道:“我有要事找夫人。”
女使笑眯了眼:“主母还在午憩,不容他人打扰。”
这架势,分明是不把她带去裴父处便不罢休。
沈晏如稳声道:“今日,我一定要面见夫人。事关越郎,大公子亦是知晓,你们若再阻拦,大公子和夫人追究起来,可不好交代。”
风稍起,吹红鼻尖,沈晏如杵在人影包围里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