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困倦得很,闭着眼睛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两个大婢女替她穿戴梳洗。她没什么胃口,也不曾用早饭,整理妥当之后便往松鹤院去了。
松鹤院坐落在裴府的东北角。
院内绿意盎然,幽静宽敞,婢女们做事都轻手利脚的很有规矩,瞧见桑枝纷纷行礼。
桑枝颔首应过,抬步进了屋子。四斜挑球纹轩窗敞开着,黑金描山水屏风半遮。绕过屏风可见紫檀木的桌椅摆放整齐,紫金香炉青烟袅袅。
几人正坐着与上首的裴老太太说话。其间笑声不断,听起来很是融洽。
“祖母,婆母,叔母。”
桑枝上前一一与她们见礼。
“越哥媳妇来了,坐。”
裴老太太抬抬手。
她已年近古稀,头发花白,额头戴着五珠蜀锦的抹额,金棕色团福纹褙子,内里衬着一件秋香色软绸圆领中衣,面有沟壑气色却好,通身的大家老夫人风范。
西院两个与桑枝同辈的媳妇都笑着和桑枝打招呼,其中一人怀里抱着个才几个月的孩童。
裴大夫人坐在下首,朝桑枝招手,笑容慈和:“桑枝,到娘这处来坐。”
桑枝依言走到她身侧坐下,两手放在膝盖处很是乖巧。
她这婆母从前待她很好,时常会拉着她的手说“我也没个女儿,一心只拿你当女儿看待”。她从前也一直以为裴大夫人是真心疼她。
此番她娘家出事之后,裴大夫人生怕被连累,处处拦着裴栖越,不让裴栖越过问她娘家的事。她才看清裴大夫人的嘴脸。裴大夫人不过是看她背后有娘家撑腰才待她好,如今要不是裴栖越不愿意,她恐怕早就被裴大夫人扫地出门了。
此时,两个小娃娃打闹着跑进来。
“大郎,二郎,还不来见过你们伯母?”
裴二夫人见状扬声招呼,笑着瞥了裴大夫人一眼。
她想想便得意。她的两个儿子都比裴栖越年纪小,却已经给她添了三个孙子了。再看看裴栖越,到如今膝下还颗粒无收呢。
这么些年,掌家之权一直落在长房手里。她丈夫官职赶不上大伯哥,两个儿子也不如裴栖越有出息。一家子就这么被大房压一头。
好容易在子嗣上胜过大房,她自然可着心意地显摆。
裴大夫人只能暗暗生气,面上还要笑着。
“伯母。”
大郎二郎齐齐朝着桑枝喊了一声。
两个孩子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桑枝看着也是喜欢。但明白婆母定然不喜,是以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即便如此,裴大夫人看着她心里头还是生出气恼来。这么多年她哪一样不压邹氏一头?如今倒轮到邹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还不都是桑枝肚子不争气?
屋子里一静,气氛有些尴尬。
“呜啊……”
那最小奶娃娃在五少夫人怀中舞着小手,发出无意识的音节打破了沉默。
“你可是想要伯母抱抱?”五少夫人眼见桑枝不容易,将孩子递到她跟前打破了尴尬。
“真可爱。”
桑枝瞧那孩子粉粉嫩嫩,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煞是可爱,起身下意识接了过来。
哪知这么大点的孩子竟然开始认生了,一落到她怀中便咧嘴哭起来。
她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手足无措地将孩子递了回去。
那裴二夫人便借机开口:“你把孩子给她做什么?她又没生养过,哪里会抱孩子……”
桑枝抿抿唇垂下眸子不甚在意,没有孩子并不是她之过。眼下她一心只在家人身上,更无心想这些事。
裴大夫人与她正相反,十分在意子嗣一事。不过为了维持大家夫人的体面,她并未和裴二夫人计较。
如此,一众人面和心不和地又坐了片刻才都散了。
裴老太太单留了裴大夫人下来说话。
“你生了三个孩子只余下越哥儿这么一根独苗。也不怪你弟妹说话膈应你。越哥儿他身子骨一向不好,桑氏又三年无所出,不能再让她继续耽搁越哥儿的子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