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见到好友下意识的动作,嘴上胡乱骂了一气,这才继续说道:“玉娘,前几日你爹听说你被江家送去菩提寺了,上门找江家闹过一回,说是江家卖了你,要江家赔他一百两银子。”
桑枝的面上瞬间有些火辣辣的。
秋娘见状连忙继续开口道:“不过玉娘你别担心,你爹怎可能在江家占到便宜,最后也只是在江家门口撒泼闹了一回便被江家赶走了。”
“只是玉娘你要格外注意才是,我听说他这段时间又去赌了,如今粗粗算下来都欠了赌坊快五十两了,我就怕你被你爹看见了……”
第84章第84章
跟在身侧的二郎自然明了是什么意思。
转身横眉冷对的看向江母,呵斥道:“江氏,我朝圣上登基后便严禁殉葬之法,便是皇亲贵胄也不许活人殉葬,如今你顶风作案,难道是想让族长被知县责难不成!”
江母那想到这么多,再说了这圣上虽然严禁活人殉葬,但是私下殉葬的人依旧屡禁不止。
她只要先弄死了桑氏,再随意寻个由头便是,对外宣称殉情而亡也不会有人追究。
族长以往也未曾追究过,为何这次却为了桑氏出头?
江母恶意揣测着,难道桑氏这狐媚子还勾搭上族长了不成!
桑枝早在族长开口的瞬间便被松了手脚,跪倒在一旁。
对于族长今日来此的意图十分清楚。譬如提醒一下世子,他们来去匆匆,是不是应当先差人去怀思堂问一声,二少奶奶到底爱吃什么。
但要是这番举动再刺激到二公子这可有些不妙,二少奶奶再可怜也是外人,世子不派人去问,自然有一番道理。
皇帝近两年除了狩猎已经很少出京了,通常会命皇太子或者太孙代天子出巡,太子这几日正在养病,太孙往行在去,皇帝也没另指宗室,只命裴鹤安查验。
裴鹤安作为新上任的兵部侍郎,检视火器是分内之事,他已瞧过神机营的骑射,此次主要是往江宁府下辖的上元、溧阳等县去,朝廷开始大规模启用火器作战后,对于民间的刀剑弓弩管辖稍稍放松,但私藏火器未经官府允许者与谋逆无异,巡查官员可代天子下令处斩。
他更习惯轻衣简从,但县令驿丞们却不敢疏忽,心惊胆战地伺候完上官巡检,才拿了些蜜饯点心来讨好。
他们早听说裴侍郎不收银钱,可还是有几位伶俐人探听到有镇国公府的仆从每到一地,就去糕饼点心铺子买蜜饯。
裴侍郎不一定喜欢这种消遣的零嘴,听闻他并未娶妻,或许是拿来讨镇国公夫人欢心的。
裴鹤安不好完全拂逆县令一番美意,每样拣了几个装盒,令随从付钱,自己从中取了一枚细品,走至窗前看山。
树木碧翠苍寒,他想起弟妇裙角的枝叶纹路。
才离京不久,他好像有些想不起她有多娇气胡闹,一点规矩也没有,连结了血痂的伤口也不那样痛,只剩下泪枝滴在他指腹的温润。
像是盒中明枝初现,直入眼底,光灼耀人,令人不能正视。
知道他们不会先行开口提起此事,便率先开口道:“还请族长莫恼,婆母只是一时接受不了郎君离世,还请族长息怒。”
说完,桑枝抬头再次开口道:“只是我与郎君情深似海,此番郎君骤然离世,我亦恨不得跟随其后,只是郎君身前多加嘱咐让我爱惜自身,妾不敢辜负郎君所言,但也断了生念。”
“我愿上那菩提寺,青灯古佛常伴一生,给族中、给母亲和郎君祈福,还请族长成全!”
说完,桑枝双手合十叠在额间狠狠的磕了下去。
清脆的响亮声在房中响起。那媳妇应了一声,启开食盒,殷勤道:“奴婢没什么见识,可也听说这都是京城里最难买的几家铺子,好些人宵禁刚过就出门也排不到,说是二公子特意请几位师傅到家里做了拿过来的,衣裳料子却是没见过的,说让奴婢给您量了尺寸,府里绣娘好多预备几身。”
喝茶吃点心的习惯还是做女儿时养成的,自从夫君获罪远迁,家里一日不如一日,直到住进这里,崔氏才重新有闲情逸致。
不过她这个年纪再吃,也不像年轻时那样注重滋味了,只是吃的时候会想起过去的日子。
桑枝这一下可是发了狠劲,猛的一下只觉得头晕目眩,但她不敢也不能让自己昏过去。
只能死死的咬住唇肉,依靠那微弱的痛感保持清醒。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族长那微微阖上的双眼忽而睁开了些许。
似是问询的开口道:“桑氏,这菩提寺一入便出不来,你可想好了?”
菩提寺乃是苏州最大的佛寺,除了上香叩拜外,还收留女子在寺中清修。
只是有规定,若是守节女子一入菩提寺便终生不可出。
否则便是死路一条。府内唱戏奏乐,婆母都能陪在镇国公身侧设宴款待宾客,她作为新妇却要候在大伯书房等夫君和兄长归来,桑枝心里很难痛快。
她还没来过夫兄会客习字的书房,但这布置摆设果然随了正主,符合她对独身男子书屋的幻想,架上无半点尘埃,可周遭的一切却显得冷清寂寥,她百无聊赖,只能将目光落在那一排排书里。
台上的戏像是《紫钗记》,她没听过全本,一时心痒,就去寻了一本唐传奇看,里面应当收录过《霍小玉传》。
不知是哪位贵客来,听这吹吹打打的,没一个时辰不会停,她看些话本传记打发时间,大伯应当也不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