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当真怕这些伤人的东西,放在床边后就主动交代道:“裴郎君,我是永昌侯府的丫鬟,从前在府里见过你一回,这是我家太夫人的果园。昨夜我不知你是谁,怕你醒后反而对我下手就收了你的佩刀,后来就认出你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若需要我去贵府报信,吩咐一声便是了。”
被叫出姓氏时,裴鹤安微微挑眉。
桑枝些许紧张,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的话说得不漂亮,却也实在不愿意再去苦苦雕琢。她从前自认谨慎,为人处世上也有几分聪明,与人交好,但下场却是被诬陷被赶出来做苦活,甚至还要配一个侏儒。
裴鹤安脸上挂着笑,眉目英挺,却透着一股温和。
“姑娘,”一开口裴鹤安就意识到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桑枝。”
“桑枝姑娘,”他笑起来,清风朗月,“不必劳你跑一趟了,会有人找到我的。”
“你不必害怕。”他补充了一句。
桑枝勉强笑了笑,让他好好休息。
她回到灶前烤火,窗外忽然开始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桑枝看了一会儿,将脸埋在膝盖上。
裴鹤安不久后就会走,无非是再照看几日。可她过了年之后该怎么办?
在绣房当小丫鬟的时候想着不被打被骂,能够吃饱饭,伺候太夫人了要不能惹她发怒,年岁大一些后,王妈妈和她说过会替她留意府里年轻管事,选一个嫁出去后回来继续伺候太夫人,或者给哪个姑娘当陪房媳妇去夫家。果园的活计忙起来时虽苦虽累,却安稳简单,让她暂时没有去考虑日后。
眼下是不得不想了。
她听到卧房里传来压抑的咳嗽,连忙进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裴鹤安半坐着,脸上流露出不自然的潮红。
桑枝端到他嘴边喂他喝了,小声道:“要不我出去请大夫瞧瞧?”
“不必。”他笑。
桑枝收了茶杯,垂眼时注意到自己的衣衫蹭到了裴鹤安的手。
她不易察觉地蹙起眉头,理了理衣衫,再抬眼时,不经意和裴鹤安四目相对。
他在看她。
微微上挑的一双凤眼,平静地看着她。
她倏然间心跳快了起来,一慌乱索性将茶杯收了,拿去灶房洗干净。
灶前暖洋洋的,桑枝拍了拍心口,又捂住嘴轻笑了几声。
她方才的发愁真是傻了!
裴鹤安为什么会被追杀她管不着,他也没有告诉她的意思。但是,是她将受伤的裴鹤安用板车拉了回来,是她给他上药的。
救他的时候,她没想过要他报答。
请他帮她要回卖身契,或者讨要一笔足够赎身的银钱!
和裴鹤安对视时,她才意识到她分明是可以索要回报的。
那双眼温和,从容。
桑枝却鬼使神差想到了他身上那个刺青。
他也许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好说话
她午膳做了一大锅骨头粥,殷勤地用干净的勺子刮下炖煮软烂的瘦肉,放在他的手边。
裴鹤安看了她一眼。
她顿时脸色微红。
淡淡的一眼,似是明了一切。
他看出了自己讨好的意思,桑枝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她很擅长和丫鬟仆妇之间手帕里包点茶叶糕点的人情来往,但这回似乎太明显了。
桑枝垂眼道:“不瞒您说,我是犯了错被打发到果园里的。”
没有必要和他解释是怎么一回事,“我想请您伤好之后去永昌侯府要我的卖身契,帮我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