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抬眼看她。
风雪拍窗,屋内静了片刻。
桑枝看不出他是何意思,也不敢催他表态,继续道:“我想,在这里为奴为婢不如自己出去寻一份营生过活,总归自在些,您觉得呢?”
裴鹤安微笑道:“桑枝姑娘说的是,此事裴某一定办妥。”
桑枝莞尔一笑。
不知怎的,他简单一句许诺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如他所说一定能办妥。
于他,应该只是件小事。她笑着谢过,低头喝粥。
裴鹤安的眼在她纤长的雪颈停留片刻,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桑枝坐在椅子上午睡了一会儿,梦见她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湖上,脚下是平稳的小船,旁边是个看不清脸的人挽着她的手臂,她笑盈盈地撑着下颌赏四面的景,天大地大。
醒的时候她摸摸自己的脸,说来很不好意思,裴鹤安这回受伤,却是她获得自由的机遇。她抿抿唇,克制笑意。
可到了下午,裴鹤安的状况却坏起来了。
额头滚烫,呼吸粗重。
随即而来的,并不是联络任何人的声音,冬夜阒静,只有缓缓流动的水声。
这声音他昨夜听过一回了。
原来是她以为他睡着了,去隔壁屋子擦身。
男女同住一起果然极是不方便,裴鹤安失笑。
不用配给侏儒,不用再卑躬屈膝,不用再给谁逗乐从六岁被卖,她终于自由了。
心中第一个不同意!他抚上已经不甚明显的伤痕,缓缓摩挲,这已经不能给他带来清醒的痛楚,只能帮助人回忆起作恶者的颦眉泪眼。
他不喜欢做事前还要分出心神来哄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但他已是对她不住,她却说舍不得离开他。
就像蜜饯一样,含得满口甜香,近似发苦。
母亲将弟妇的母亲安置在一处京郊的山间别居,当成出嫁娘家,他只留二郎在府里,母亲应当会宽容些,多留弟妇在京郊陪一陪即将返乡的亲家。
金陵寸土寸金,御赐的宅邸也有规格限制,豪富人家多在京郊筑起富丽堂皇的外宅,供休沐时消遣。
安置桑家人的山间小筑却精巧非常,只胜在有一方活水温泉,冬日也可露天沐浴,别有一番意趣。
她可以裹了一身轻纱,跪坐在堆满落梅的汉白玉阶旁,用五指梳发,纤长柔软的臂轻轻撩动,搅乱一池春水。
随从见世子含住蜜饯后面色渐冷,想来是这庖厨手艺不合世子的口味,连忙奉上一盏热热的酽茶。
孰料世子接过茶后只是搁在一旁,声音不辨喜怒:“换一盏冷的来。”
若是这桑氏真入了那菩提寺,那她还如何要这贱人性命!
况且就算她要不了这贱人的命,难道日后相处这贱人能在她手中妥帖半分?
想到此处,江母连忙跳出来说道:“族长,我儿头七还未过,这桑氏便要抛下我儿去那什么菩提寺,这分明是想要心中有鬼,想要红杏出墙才是!”
二郎听见江母的话,愣了一瞬,他也不是第一次随父亲料理族中之事,但还是头一次见儿子才去便指认儿媳会红杏出墙。
想着,二郎便看了看俯身跪在地上的女子。
只见一身粗布素衣罩在她身上,柳腰微折,一副好身段便凸显了出来。
方才戴在头上的孝布早在挣扎间掉落了下来。
低头的瞬间露出后颈那一小块儿冷白的肌肤,宛如凝脂般透出温润的光泽。
心底暗暗啧叹了两声,这般身段这般面容也怨不得江母揣测。
只是,这件事注定要让江母落空了。
族长鹰眼锐利的盯着江母,一下便镇住了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江母。
半晌,才将手中的烟嘴在桌上轻抖了抖。
第85章第85章
桑枝将自己的身份放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