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羞红:“师太,我怀疑我是有孕了。”
明净师太诧异地看她一眼,手指搭上她的手腕,沉吟片刻道:“看不出来。”
她将自己呕吐的事情说了,明净再次给她把脉,问:“什么时候的事?”
桑枝小声道:“五天前。”
明净师太哑然失笑:“约摸一个月才能摸出来的,也要过了一月才可能会呕吐。你这是心里紧张,一直惦念着才会吐了。”
她问:“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明净师太上下打量桑枝,活了几十年没见过的好相貌,花一样的人物,即使憔悴也很动人,还是姑娘打扮,独自来投宿,可是遇到了什么坏事?
桑枝摇摇头,含糊说了句没事。
她不说,明净师太也没追问。
桑枝吞吞吐吐了半日,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师太精通医术,不知有没有避子的药方?实不相瞒,若是有孕,我是决不能生下来的。”
明净叹道:“晚了,已经五日了。”
回屋的路上,桑枝始终想着明净师太最后提点她的话。如今用药还是任何法子都已经晚了,等一个月再去把脉,届时若是有了,她也没有改变主意,请她不要在寺庙里杀生。她听出深意,又请师太指点,得了一个接生婆的住址,能接这个“杀生”活计。
事发的那一日,她像是被抽了筋骨般浑浑噩噩,后来就想着如何不进裴府,完全没有想到除了当裴鹤安小妾外的后果。
而裴鹤安也没有提。
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吗?
他走了的这几日,倒是没有做出留人跟着看守她的事,桑枝倏然间眼神一亮,生出一丝盼头,盼着裴鹤安忙起来就将她彻底忘在了脑后,不会再来管她。
可眼下,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平坦的小腹。
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如果她真的有了裴鹤安的孩子,那不管她愿不愿意,他讲不讲理,都只有一条路了。
春日和煦阳光透过窗纱,舒朗有致。桑枝一动不动坐了许久,忽地站了起来和在院子里扫地的法慧匆匆交代了一句要出去,快步走出了法妙寺。
一看就知已经寻了她很久,像是一夜没有睡好。
他正认真地描述,比划她的模样
李观快要说完时,桑枝猛地回过神来,道旁一棵大樟树已中空了,她立刻钻了进去,昨日挨打的肩膀撞到枯干糙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蹲在里面,但愿李观不会留意到。
昨日她留下这样一张写明是她自己走的字条,去报官衙门是不会搭理的,她预料到干娘应会出来找她劝她回去一起商量办法,但她没有想到李观会如此上心。
他还要考会试
桑枝低头,眼眶一热。二人住在隔壁,平日里有什么动静都能听个大概,她知道李观偶尔出去访友,其他时候都在认真温习,废寝忘食。
和她的交谈,是他每日唯一的闲暇。
她真想立刻冲出去,告诉李观究竟发生了何事,说绝对不会考虑嫁给他,让他不要再犯蠢找她。干脆把话说得难听些,骂他不自量力,彻底断绝他的心思。
可她真出去了,李观一定会固执地带她回万柳巷,就像他坚持不让他认为的“坏人”来见她一样。
她害怕连累他们,也不想耽误李观的备考。
桑枝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响动,让自己融匿在树中。也亏她今日穿了一盒褐色粗布衣裙,并不显眼。她清楚地看着李观一路都在打听,对人作揖谢了又谢,只是都没结果。
远远看去,他的脸色灰白。
她将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抽动,好一会儿才迈着两条麻木的腿出去,向明净师太告诉她的稳婆住址走去。再拐了个弯,就有两个人眼神猥琐地盯着她看,桑枝加快了脚步根本不敢回头,看到路边有成衣铺子连忙进去要了一顶帷帽。
想了想,又要了一身青色男子衣袍。
她的个头在女子里算高,只是身姿纤细,男子衣袍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不过也不要紧,她回去改几针就是了。
李观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裴鹤安从郡王府出来,身后响亮一声随即沉重的朱门关上,将半边日光也关在了其中。
大门前,他接过护卫递上的马鞭,上了马不紧不慢地往下榻的驿舍而去。
他正经手的事是桩抄家灭族的大罪,但裴鹤安不是第一次办这等大案,心内平静无波。他习惯先以礼待人,好吃好喝招待三日,若是不配合,就不会再留情面。这回遇上的人有贼心没贼胆,还算识趣,处置起来很是顺利。
在驿舍解下佩刀用了午膳,一片静谧,他忽然想起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