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邬泰恩和吕烟烟面前的男人身着便服,但一身孔武有力,颧骨高耸,胡须修饰,眉目精明,一看就是有讲究的人。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眼神都没多给邬泰恩和吕烟烟,而邬泰恩却姿态极低,一直躬身作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吕烟烟一直站在邬泰恩身后,她也是头一次见师兄口中提及的这位大人,身体止不住颤抖,实在是进门的那一刻,这个男人投递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过于渗人和直白。
她就像一只被剥了皮的猎物,无处可躲,只待被攫取。
吕烟烟已经后背开始冒汗了,她不该来的。
那人只扫了吕烟烟一眼,然后注意力都放在了邬泰恩身上,对于这一次的事,他非常不满。怎么能让那样的字条遍布整个江湖武林,还让他们察觉出了一丝苗头呢?
“这么大的事,竟然过了一个月,你们才反应过来,王爷想问一问,这便是绿珠峰投诚的态度吗?”
邬泰恩脸色一白,他马上躬身更低了:“大人请息怒,此纸条为何冒出来,属下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但的确蹊跷,它是在一个多月前出现在各大武林世家手里的,我绿珠峰也有一张,但……我等原以为这是……这是王爷用以对付十二连环坞的谋划,才……”越说到后面越心虚,声音也渐渐轻了起来。
一掌拍下,桌面裂开,那人带了一丝怒意:“蠢货!为何不及时传递消息?!”
邬泰恩连忙跪下,他身体控制不住哆嗦,就像被抖擞在地的糠秕,毫无价值。
吕烟烟见他跪下,也吓得跪在地上,她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这般低姿态,她可是绿珠峰的大师姐啊,是师兄邬泰恩之下,众弟子楷模,谁在峰内见她不高看一眼呢?可如今,她卑微匍匐在他人面前,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耻辱感,油然而生。
“属下失责,还望大人宽宥。”
那人高坐在上,戴在右手大拇指的扳指此刻被他用食指摩挲着。
“王爷近日会入关。”
邬泰恩一惊,眼底带了一丝惊恐,他瞬的抬起头看向那人:“王爷要亲自入关?”才对上对方的眼神,邬泰恩吓得马上低下了头。
那人道:“王爷有王爷的盘算,非你我可以置喙,可以猜测的。”说着,他顿了下又道:“下月,本侯奉命亲自领军抗倭,王爷会派亲信与你联系,届时可不能怠慢了。”
邬泰恩把身体更压低了几分:“属下自不敢怠慢贵客,大人请放心。”
那人又道:“将此信交给你师父,之后的事,王爷自有决断。”说着,掏出一封信,信上还有信物,那是一块令牌。
邬泰恩谨慎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信和令牌,头狠狠磕在地上:“属下定不负使命。”
那人沉沉地看了眼邬泰恩,随后起身:“本侯先走,你们过一个时辰后再离开。”
邬泰恩道:“是。”
然后,那人便起身了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王怜花依然躲在暗处观察,当那人走出来的一瞬,王怜花立马认出了他是谁。
磐石卫鲁岳,和时铭的父亲时若符,少年时一起长大,青年时曾一起出生入死,为国效力。后,攒着一身军功,时若符拼出了一个可世袭的指挥使之位,世代镇守兰州城。而鲁岳则官至都指挥使,与奉诏和齐国公督造磐石卫城防倭。据他所知,前几年倭寇曾侵犯温州,齐国公指挥下,磐石卫御敌失利,鲁岳受命为都指挥使驻防磐石。
怪不得会再此,但他竟然和柴玉关勾结到了一块儿?倒是意外惊喜。
只是以鲁岳的性子怎会和柴玉关那样的人混?他人品的确不了解,但的确在卫十余年,与倭寇多次奋战,力保一方平安,功在千秋。
注目着鲁岳离开,王怜花眯眼决定从邬泰恩手里头的信下手。
屋内刚才的谈话不算太深,主要内容估计都在那封信内,他需要得到那封信。屋内那两条影子有些晃动,邬泰恩和吕烟烟显然是起来了,他们俩站着,就像两尊木雕。王怜花看了一会儿,就跳出了小院,和金维心汇合,交换了一下他听到的消息后,金维心表情都凝重了。
温州城内谁不识鲁岳啊?没想到这位位高权重之人也掺和进里头,这就不太好办了。
“柴兄,那咱们要不要?”
金维心的意思是他们要不要现在就走,但显然王怜花没这个意思,他想了想,对金维心道:“劳烦金兄先回十二连环坞,明日可否派人带我妻儿下来。”
金维心一愣:“柴兄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