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岁王怜花手里头的签文曰:双刃。
签诗曰:一剑霜寒仇已陨,高堂白发泪痕新。
时光若水穿石去,放下刃时方见真。
他所求的是柴玉关什么时候死了,从签面上来看,的确会如他所愿,但高堂代表了是他的母亲,难道柴玉关死了亦不能让母亲……放下吗?
解签的是一位中年和尚,眉目端庄,一副和蔼之色。见是个8岁小娃娃来解签,不免笑得更和蔼了,当他接过签文,看到上面的签诗和签文时,面容肃穆起来。“小檀越,你想问什么?”
8岁王怜花笑眯眯的:“我家有个仇人,那人坏的要死,害了我阿娘,我想问他的下场会如何?”
和尚盯着8岁王怜花,深深地一眼,好似能透过他的眼眸看穿他小小躯体里那一抹灵魂。而8岁王怜花也没有因为心虚移开视线,面上带着单纯的笑,心里头尽是冷意。他倒要听听看这秃驴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沈浪看了看8岁王怜花,又看了看面前这位大师,出声问:“大师,这签文不好吗?”
和尚慢慢将视线落到了沈浪身上,看到此子的面相,眼眸深处划过一丝惊异,但很快收敛,垂眸问:“你与这位小檀越是何关系?”
沈浪神色坚定:“他是我弟弟。”
和尚凝住着沈浪,蓦地,他又将视线落回到了8岁王怜花的脸上。小娃娃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仰着头,带着一丝傲气。他能猜到签文是什么意思,若和尚不愿意解,他也无所谓,但他更在意的是这和尚看他和沈浪的眼神怪怪的。
他们俩后面排队的人很多,都在看他们俩,也看和尚,为什么过了那么久不解签。
和尚在有人等不下去,准备问时缓缓开口了:“此签非吉非凶,乃示因果两尽,心劫未消。小檀越之所谋,必竟全功——仇者伏诛,怨者有报,剑锋所向,了无遗恨。然君母之心,不因仇灭而止恨,不因怨消而忘伤。其所痛者,非仇之未报,乃君之负剑而行,久陷泥潭。虽胜,母心之痕,犹待岁月如水,穿石而过,徐徐抚之。至于小檀越你自己,若执刃不放,虽仇已灭,心仍为囚。须于功成之日,悟得放下二字,斩断心魔,方能使本心归来,灵台重明。此放下,非饶恕仇者,乃饶恕己身。”
8岁王怜花脸上的笑意全无,如他所料,即便复仇成功了,他和母亲亦得不到解脱。柴玉关所做之事,仅是杀了他,又岂能解他和母亲的痛苦?他不甘心,实实在在的不甘心,可他在此刻却不能表露出来,于是他笑了,那脸上明明带着人畜无害的笑,但眼底却只有冰寒之意。
“多谢大师解惑,阿娘那边我会陪着他的。”
和尚盯着8岁王怜花脸上的笑意,心中不自觉升起一丝恶寒,这个小娃娃当真是恶魔,此子长大必定为祸武林,可古怪的是他身边却有了一个可压制他的人。他身后的这名少年一脸正气,周身竟有一股剑气凌然,与这小娃娃截然相反。本该是未来武林的一正一邪,注定的敌人,可如今却是以兄弟相称,再此出现。
亦不知是好是坏啊。
“沈小浪,你的呢?”8岁王怜花扭头看向沈浪,他有些好奇沈浪所求了。
沈浪上前,将手里头的签文给了和尚,其实他此刻想的是8岁王怜花的仇敌到底是是谁,还与卉姨有关系?令叔知道这事吗?
有太多想法在脑子里回转,以至于和尚接到签文,眼神带了一丝诧异,因为沈浪的签文与8岁王怜花的签文是有相似之处的。
都有仇敌相关,那是他们心中的业。
沈浪的签文曰:业镜台。
签诗曰:登云千丈终须坠,业镜台前现此身。
山河易姓山河老,唯有残阳葬旧名。
和尚继续解签:“此签大肃杀,意有大清算。小檀越所恨之人,昔日踏青云而登九重,执权柄如握日月,名利双收,以为永固。然天道好还,因果不爽。今时运轮转,彼将自云端跌入泥沼,且正应小檀越心中所念,突兀现于君前,避无可避。此番相见不再有昔日风光,乃是他的劫数难逃。其权柄如沙塔倾覆,其名利似烟云消散,众叛亲离,万民所指,终至双手空空,仅余残阳暮色,为其旧时荣华送葬。此虽有人力之因,却也实乃天诛。”没有直接问,而是道出了沈浪心中所念,得到此答案,沈浪竟有一种柳暗花明的解脱感。
这说明,他的仇终将大报,那个危害武林,伤害武林的人终将得到他该有的惩罚。
双手抱拳,沈浪真心道谢:“多谢大师解小子心中所困。”
和尚看沈浪是非常顺眼的,他慈眉善目,微微颔首:“还望小檀越顺遂平安。”
沈浪笑道:“我和弟弟都会的。”说着,拉起8岁王怜花的手,再度向和尚道谢,然后就拉着满脸堆着假笑的小娃娃朝下方挂满愿牌的树下跑去。那和尚顺势看过去,当看到两人朝着一女子跑去的一瞬,瞳孔细微放大,那是震惊,因为他观那女子的面相,便知她是天外之人,本不该存在于此。
忽然,和尚似豁然开朗起来,为何本该在未来一正一邪,注定为敌的人在此时相遇,还成了兄弟,或许与她的出现相关。
“大师,大师!!”排在沈浪身后的女子站在和尚面前,见他一直在张望下面,连忙唤了他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