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她还站在那里,目送着他走。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因而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就在后视镜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是在想,他总还要回到她的身边的。
他会去找公安汇报完情况,结束卧底工作,然后为她争取一个线人的身份,带她离开那个地方。他想的是,等他回到她身边,他会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呢?
他没想好。
毕竟早前时候时候,他曾多番试探。她对组织忠心耿耿,而他是个卧底。就算肩并肩地同一条街上,中间也始终隔着一条天堑。
后来突然的某天,这条天堑又从“立场”变成“生死”。
那场爆。炸要了她的命,好像也带走了他的一部分灵魂。
那种痛苦,无一日、一丝、一刻折磨着他,好在她“回来”了。
在拍卖行的库房中里再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她的眼睛。他知道除了容貌,还有别的东西发生了变化。那种眼神不同于曾经,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对组织言听计从的响酒了。
于是分别的那一刻,他一直在想——
不着急,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他们是能够一起离开的,他还有时间。
那些念头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转,转得他头疼。他闭不上眼睛,只能盯着眼前那片虚无,看着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从脑子里碾过去。
她的拥抱,她的背影,她消失在街角的样子。
她会等他吧。
可是他好像回不去了。
思绪不受控制地继续疯转。他又想起了伊织。
伊织无我,他的上线,也是唯一的联络人。
伊织比他大一岁,是他的学长,做事谨慎干练,认真细致,擅长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
最后一次见伊织的时候,伊织穿着一件黑衬衫,卷发松松地扎着,站在门廊的阴影里。
那会儿,他接到了组织的命令要前往鸟取,时间不够告别,也不够确认白羽响的身份,于是他拜托伊织无我,将一把勃朗宁Power手枪放在白羽响安全屋门口的信箱中。
伊织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个包裹,翻看了一下之后,目光停在了他写在包裹纸上的“给响小姐,青川”之上。
看了一会儿后,伊织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带着揶揄的意味:“你恋爱了?”
被调侃得脸涨红了的感觉还停留在脑海的记忆之中,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局促,慌忙辩解自己只是希望白羽响能够有自保之力。他刻意避开了包裹上的名字,也避开了自己心底的真实心意,不过他清楚,伊织一定能一眼看穿。
伊织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在脑海中显得有些模糊。
最后伊织说:“你放心离开,交给我吧。”
交给我吧。
那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地转,转得他头疼。
他信任伊织,但伊织从这栋大楼中消失不见了。就在他回到这里述职完之后,他才知道,伊织一周前就已经辞职,连带着警。察的工作一并交给了他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事情到了这一刻,他好像已经明白伊织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身体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又重又冷,但脑子还在不停运转着。也不知道他们给他用了什么药,竟然能让思维停不下来,像一台没有开关的机器,把他的意识困在这具濒临散架的躯壳里,一遍一遍地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