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一次开了。
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眯起眼,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那人在他对面坐下,背对着门外的光,脸藏在阴影里,完全看不清楚。
“你放心,只要你回去继续卧底,搞到更多的药,好处少不了你的。”
声音很熟悉,声音的主人在记忆之中是他被送去卧底时的顶头上司松本清长。两年的卧底,两年的刀尖上行走,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张被摊开的废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音。
对面的人没说话。一只手伸过来,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是一张照片。
他的目光落下去。照片上的人戴着白手套,微微蹲着,正在弯腰捡拾地上的什么东西。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那低垂的眉眼他熟悉而陌生。
那是他从小到大,十多年间,分别两地,不怎么见面的兄长。
诸伏高明。
他只能盯着那张照片,想做点什么,又再次被束带限制着。
那个声音再次开口说:“时间是今天刚拍摄的,新洗出来的。”
他的呼吸渐渐加重,泪水充盈在他的眼眶之中。
照片里的兄长专心致志,浑然不觉有人在身后。
那个拍摄的角度藏在斜后方,很近,很近,近到只要那个人伸出手……
骤然,他听见自己的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不是慢慢松开,是“啪”的一声,崩成两截,两头都弹进黑暗里,再也找不到。
他们不让他死。
他们就是要他活着,活着看这张照片,活着听懂那句话——
你还有牵挂的人。
他低着头,目光还落在那张照片上,但什么都看不清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热得发烫,可他已经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理想在躯壳里破碎了,而他又不愿意和这群人同流合污,用那种肮脏的东西去重塑它。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他以为自己在刀尖上走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以为只要足够小心,就能护住身后的人,他以为那个拥抱是重逢的开始,他以为……
他什么都不是。
对面的男人站起身,拿起那张照片,收回口袋里。脚步声远去,门关上了,这一次,灯也被关上了。
光被抽走的一瞬间,黑暗淹没了他。
他靠在椅背上,于黑暗中继续睁着眼睛。
眼皮终于能合上了,但他不敢闭。一闭上,就是那张侧脸的轮廓,就是那个蹲下身捡东西的背影,就是那个随时可以从背后伸出来的手。
他不敢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