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没有时间。
诸伏景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意识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在某一个瞬间断了。没有梦,活跃的思维也停下了运转,仿佛他只是在混沌中迷失了自我,坠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上传来的一阵刺痛将他唤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光是撑开一条缝就快耗尽了所有力气。刺眼的光又亮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亮起来的,都惨白惨白地打在他脸上,落在他的眼睛里。
有人蹲在他身边,按着他的手臂。他努力地低头看过去,一根针管扎在自己的肘弯里,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透明的管子往上走。
是他的血。
他们在抽他的血。
负责抽血的人抽满了一管之后将管子拔出来,换另一根管子继续抽。
诸伏景光麻木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挣扎,也没有询问。那根针管在自己皮肤下面微微颤动时,他仿佛能感觉到血液离开身体时带来的凉意,但他一点都动不了,身体像不属于自己了,只剩下眼睛还能看,脑子还能想。
一管,两管,三管。
随后,那个负责抽血的人把管子放进一个金属箱里,盖上盖子拎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在门外消失,门没关严,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继续盯着自己的手臂。肘弯那里有一个细小的针眼,没人给他用棉花堵上。此刻正在往外渗血珠,红得刺眼,变成了他目光所及之处唯一鲜艳的色彩。
然后,门又被推开了。有人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诸伏景光没有浪费抬头的力气。面前这个人的皮鞋他见过,黑色的,擦得很亮,鞋尖上沾着一点灰。
“拍卖会上的价格你是清楚的。”松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紧不慢,“现在免费给你试用,不知会有多少人羡慕你。诸伏,你要对得起这份器重。”
脚步声离开了。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器重。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颗生锈的钉子,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进了他的脑袋。
他的目光依然逗留在手臂上。血珠已经凝住了,变成一个暗红色的小点,像是被谁用笔点上去的,像那种孩子之间才会做的游戏。
他忽然觉得想笑。
拿亲人要挟他。
拿朋友要挟他。
把他关在这里,不让他休息,折磨他,给他打让他的脑子停不下来的药。
然后告诉他,这是“器重”。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他喘不过气。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