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目的,不是单纯在逼他就范。
他们是在把“他”也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他想起两年前导致他进入组织卧底的那个案子。
死去的议员前一天还在演讲台上神采奕奕,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旅馆的床上。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衰老状态,皮肤皱缩,头发花白,像是几十年在一夜之间从他身上碾过。他们说那是变异的早衰症,但警员、法医、他的私人医生、助理、家人们都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那案子最后转到了公安的手里。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接到命令的——卧底进那个组织,查清楚那种药。
后来他进入了组织,意外遇到了同样潜入组织的降谷零。
他们不止一次私下讨论过那种药。二人都猜测,那大概就是贝尔摩德一直断不掉的那种东西——能让细胞逆转,让身体停留在某个年龄,但必须按时续药,否则一切都会反噬。所以组织才会对贝尔摩德那样纵容又放心,因为她永远离不开组织,永远被组织攥在手心里。
所以……那些人给他注射的,不是什么普通的精神药物,而是那种在拍卖会上被炒到天价、能让人永葆青春,却也能让人万劫不复的基因药——是贝尔摩德毕生都在摆脱,却始终无法逃离的枷锁。
那天降谷零还提到,如果这种听起来很反人类的药物能批量生产且被组织垄断,那将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而如果这东西如果没有被垄断,或许掀起一场全球的生命革新……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继续想下去。
这种未来过于遥远,不可窥见。
没想到,此时此刻,他们讨论过的药现在就在他的血管里流着。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疼,不痒,没有任何异样。但它就在那里,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细胞里,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
可他生不起一点感激之意。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就出现了这几天所有出现他面前的人的身影。他们有的曾经是他的同事,有的曾经是他的长官,有的或许素未相识……他曾以为那些人是自己背后最坚实的力量。
但实际上他们都长着相同的嘴脸,在用相同的口吻与他说话。
还有药物。
那昂贵的药物现在就在他的血液里,细胞里,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未来,它还会定时地发作,来提醒他——
你是我们的人了。
他的胃忽然一阵抽搐,弯下腰开始干呕。可惜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一阵的反胃感。干燥的喉咙烧得发疼,眼眶生理性地开始发烫,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他弓着背,额头抵着膝盖,喘着粗气。
他慢慢直起腰,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灯还是那么亮,亮得刺眼。他盯着那盏灯,眼睛发酸,但他没有闭眼。
他又一次想到死亡。
这个念头已经转过很多次了。这几天里,他想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被拦下来——被看守他的人,被捆住他的手,被那些一遍一遍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
他用嘴唇无声地发出“Zero”的音节。
组织里有两颗公安的棋子。一个是他,一个是降谷零。
如果他拒绝了这个任务,在这里了断自己,那下一个被注射这种药的会是谁?
下一个被关在这间审讯室里,被抽血,被要挟,被“器重”的会是谁?
他难以想象,只能寄希望于降谷零是警察厅委派,这些人未必敢动他。
被自己人推下深渊的感觉让人绝望,但他又不能现在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