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钥匙揣进口袋里,继续翻找。
两个小时后,迟晏把那栋楼里所有能进的房间都翻了一遍。整栋楼只找到了一个还有半罐气的打火机、一把不知道开哪扇门的旧钥匙、一小卷生锈的铁丝、半瓶被遗忘在热水器后面角落里的白酒。
他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进防护服的口袋里,又从那些被翻烂的衣物里挑了一件相对干净的棉布衬衫,撕成几条,用白酒浸湿,开始处理伤口。
防护服从他身上滑下来,堆在地上,像一张褪下来的蛇皮。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水、血水、污水和下水道臭味的浊气从防护服里散发出来,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左胳膊的袖子被血浸透了,干涸之后变成一种暗红近黑的颜色,硬邦邦的,像一块铁皮。左腿从小腿到脚踝全是干涸的血迹和脓水的混合物,结成一层硬壳,走路的时候簌簌地往下掉渣。他把防护服捡起来,叠好,这东西还有用,晚上冷的时候可以盖,下雨的时候可以挡雨。
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翻卷的皮肉发白发胀,渗出来的液体不是血,是一种浑浊的淡黄色脓水,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伤口周围的皮肤又红又烫,肿得老高,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一块被火烧过的木头。
迟晏把白酒倒在伤口上,那一瞬间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后背撞在墙上,白酒渗进翻卷的皮肉里,像被烧红的烙铁在他胳膊上来回烙。
迟晏咬着牙,等那阵剧痛慢慢消退,变成一种持续的、闷闷的灼烧感之后,他又倒了一次。这次更疼,他浑身发抖,左手死死攥着楼梯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三次倒上去的时候,他已经疼得麻木了。白酒流过伤口,他只感觉到一股冰凉的东西在皮肤上蔓延,然后是热,然后是钝钝的胀痛。他用撕好的布条把伤口缠起来,缠得很紧,紧到手指尖都发麻了。布条是白色的,缠上去之后很快就渗出了一圈淡黄色的印子,但至少血止住了。
腿上的伤口比胳膊上的更严重,整条小腿都肿了一圈,皮肤被撑得发亮,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咬痕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伤口边缘发黑,渗出来的脓水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迟晏看着那条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白酒瓶,把剩下的酒全倒在了伤口上。剧痛从脚底一直蹿到头顶,他的后背猛地撞在墙上,脑袋磕在楼梯扶手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就那么靠在墙上,抖的像筛糠一样,等那阵剧痛慢慢过去,他的视线才渐渐恢复。眼前还是那面灰白色的墙壁,上面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嵌着一粒黑色的虫卵壳。
腿上伤口被白酒冲洗过之后,表面的脓水被冲掉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发白发胀的皮肉。
伤口包好后,腿还是疼,但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那种闷闷的、胀胀的、带着腥臭味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里面发酵、膨胀、往外拱。现在那种闷胀感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灼烧般的疼痛,疼得更厉害了,但至少是“干净”的。
在第二栋里什么都没找到,第三栋楼也是一样。
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的一点月光,照得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像眼睛一样无处不在的盯着他。迟晏打着了那个捡来的打火机,用那点微弱的火苗照明。
第五栋楼翻完之后,他站在一楼的门厅里,把那堆“战利品”摊在地上,一样一样地看。
半卷电线,一把断柄的螺丝刀,几颗钉子了一片碎玻璃,一根金属管,几段尼龙绳,一个漏底的铁盆,一个还有半罐气的打火机,一把不知道开哪扇门的旧钥匙。一小卷生锈的铁丝
全是破烂,在末世里,这些东西连半块饼干都换不到。
迟晏蹲在那堆破烂前面,然后他拿出那把刀,用碎瓷片一点一点地刮刀刃上的锈。刀刃上的锈被刮掉了一层,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属
他水泥地上划了一下,刀刃在粗糙的地面上滑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没有崩口,也没有卷刃。他把刀别在腰后,又把那三颗子弹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一颗一颗地看。黄铜的弹壳表面有一层黑乎乎的氧化物,用指甲刮一刮,能刮下来一层黑灰。底火还是完好的,没有被撞过的痕迹。
三颗子弹,一把钝刀,一根铁管,几颗钉子,这些东西就是他全部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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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晏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开始想下一步怎么办。
他需要食物,那半块压缩饼干最多再撑一两天。
他需要药,伤口虽然用白酒处理过了,但感染没有完全好。他身上还在发烧,如果不弄到消炎药,伤口迟早会再次恶化,到时候他就真的没救了。
他需要武器,一把钝刀和三颗不知道能不能响的子弹,连一只丧尸都对付不了,更别说人了。
迟晏把这几天的经历重新过了一遍。
雷霆基地的人扔下他走了,因为他“没用了”,如果落到其他基地的人手里,结果也不会比这更好。
但如果他先动手呢?
如果他找到一个落单的基地成员,用那把钝刀,用那三颗子弹,用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把他干掉,然后拿走他身上的东西:食物、水、药、武器、弹药、衣服、靴子,所有能用的东西。
迟晏选了中间那栋楼的二楼,一间朝南的屋子。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但至少还能关上,他把门板扶正,用那把折叠椅的腿顶住门把手,又从旁边搬了一个倒地的书架,斜着靠在门板上,算是加了道锁。
窗户玻璃碎了半扇,剩下的半扇裂了几道缝,他把窗帘拉上,用捡来的铁丝把窗帘的两边绑在一起,又把那半扇碎玻璃的窗户用一件破衣服堵上。
迟晏靠着墙坐下来,掰了指甲盖大小的压缩饼干,含化了才又啃了一口继续含着,然后就把压缩饼干收起来了。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闭上眼睛又不敢睡过去。明天天亮之后,他得离开这个小区,找到一个落单的想办法杀死他。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身上还是热的。伤口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扎针。胃里空荡荡的,那指甲盖大小的饼干早就消化完了,胃酸在翻涌,烧得他嗓子眼发酸。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靠着那面冰凉的水泥墙,慢慢地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