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情激愤,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谷场边的老槐树叶子都簌簌作响。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开始笼罩大地,谷场上的火把被点燃了,一簇簇火光跳动着,映照着一张张愤怒而坚定的面孔。
夏南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警民同心,就没有破不了的案,没有抓不住的凶手。
很快,一支庞大的搜山队伍迅速集结起来。队伍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祁仪派出所的公安民警和乡武装部的基干民兵,他们穿着制服,拿着警棍和手电筒,神情严肃;另一部分是自愿报名的青壮年村民,他们拿着锄头、扁担、柴刀、铁锹,还有人牵着自家的土狗,一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夏南和派出所所长刘平一起,开始对队伍进行分组。他们根据村民对黑风岭地形的熟悉程度,把队伍分成了十几个小组,每个小组五到八个人,配备两名民警或者民兵,再加上三到五名村民。每个小组都配了一部对讲机,确保能随时和指挥部联系。
“一组负责黑风岭的东山口,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向外村,一定要守住!”
“二组从黑风岭的北坡上去,北坡树密,容易藏人,搜的时候一定要仔细!”
“三组跟着我,从主峰方向搜,主峰是黑风岭的最高点,站在上面能看清整个山林的情况!”
夏南拿着一张手绘的黑风岭地形图,一边指着地图,一边快速地分配着任务。刘平在一旁补充着,提醒各个小组注意安全,遇到情况不要擅自行动,一定要先汇报。
村民们听得认真,纷纷点头应着。张大力被分到了二组,他拍着胸脯保证:“夏指导员放心!北坡的路俺闭着眼睛都能走,保证不会漏掉一个旮旯!”
猎户老张的两个儿子,张铁柱和赵小山,自告奋勇加入了左永含带领的小组。他俩从小在黑风岭摸爬滚打,是村里有名的“活地图”,对东侧的原始次生林了如指掌。老张还把家里最厉害的土狗大黑牵了过来,拍着大黑的脑袋说:“这狗鼻子灵得很,就算张老歪藏在老鼠洞里,它也能给找出来!”
夜色越来越浓,黑风岭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狰狞。但谷场上的火把越烧越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一支支队伍整装待发,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着,像一道道坚固的屏障,将黑风岭紧紧包围。
一张疏而不漏的搜捕大网,从黑风岭的各个进山口,缓缓张开,向着茂密的山林深处,一步步合拢。
七:深山追踪,步步惊心
我作为第三组带队负责人,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这么大规模的搜山行动,心里既紧张又有些兴奋。
小组里除了我和左永晗,还有辅警小孙。小孙比我大两岁,是个机灵的小伙子,平时话不多,但干活很利索。另外两名成员,就是村里的年轻人张铁柱和赵小山。他俩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人。张铁柱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赵小山则牵着那条名叫大黑的土狗。大黑是一条半大的黑狗,体型不算大,但肌肉结实,眼神警惕,一看就不好惹。
“周所,小孙,等会儿进山了,跟紧我和铁柱、小山。”左永晗一边检查着手里的手电筒,一边叮嘱我们,“黑风岭的林子密得很,晚上光线不好,很容易迷路。而且张老歪就在里面,他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定要提高警惕。”
我和小孙连忙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警棍。我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
搜索行动从傍晚时分正式开始。我们小组负责搜索黑风岭的东侧,那片是原始次生林,树木长得格外茂密,荆棘丛生,几乎没有像样的路。
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但没过多久,这点光亮就被茂密的树冠彻底吞噬了。林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变得影影绰绰,只能隐约看清眼前的路。
“大家跟紧了,我开路!”张铁柱说着,举起柴刀,朝着前面的荆棘丛砍了下去。“咔嚓”一声,几根带刺的灌木应声而断。他和赵小山走在最前面,轮流用柴刀劈砍着挡路的荆棘和藤蔓,开辟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通道。
我和小孙跟在他们身后,左叔走在最后压阵。大黑则在队伍的两侧来回穿梭,鼻子不停地嗅着地面,时不时抬起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掩盖了其他许多细微的动静——比如脚步声,比如呼吸声,甚至可能是凶手的喘息声。
“大家注意脚下,看有没有新鲜的脚印、被踩断的树枝、被碰掉的苔藓,或者丢弃的烟头、食物包装纸什么的。”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我们一边艰难地往前走,一边不时弯腰,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仔细地搜寻着。
我顺着荒路用目光看去,只见地面上的落叶层厚薄不一,有些地方的落叶被踩得凹陷下去,露出了下面的泥土。我学着左永晗的样子,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山里的蚊子和小飞虫特别多,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围着我们嗡嗡作响,疯狂地往我们的耳朵、鼻孔里钻。我忍不住伸手去拍,却不小心被旁边的荆棘划了一下手背,立刻渗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别分心!”老左低声提醒我。
我连忙收回手,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汗水像小溪一样从我的额头、鬓角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眼睛生疼。我不敢用手去揉,只能使劲眨着眼睛,让泪水把汗水冲掉。
张铁柱和赵小山也不好受,他俩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背上。但他俩没有丝毫怨言,依旧挥舞着柴刀,一步一步地往前推进。
大黑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停地吐着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它的爪子上沾满了泥土和落叶,身上的毛也被荆棘挂得乱七八糟,但它依旧尽职尽责地在队伍周围巡逻着,时不时对着某个方向低吼几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在山林里已经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天色几乎完全黑透了,只能依靠手电筒的光线前行。手电筒的光柱在浓密的树林中晃动着,照亮了眼前的路,也照亮了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枝,更增添了林间的诡异气氛。
一路上,我们除了惊起几只山鸡和野兔,还有一条仓皇游走的菜花蛇外,什么都没有发现。那只菜花蛇被我们的脚步声惊动,从落叶堆里钻出来,吐着信子,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时间的紧张跋涉和精神的高度集中,消耗着我们大量的体力。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费力。小孙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就连一向硬朗的左叔,也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
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开始在我们几个人的脸上浮现。
“左警官,这黑风岭太大了,找个人太难了。”张铁柱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问道,“他会不会早就从别的路跑出去了?”
赵小山也附和着说:“是啊,黑风岭有好几个出口,要是他从南边的小路跑了,我们在这里搜也是白费力气。”
我和小孙也看向老左,眼里带着一丝疑惑。是啊,黑风岭这么大,张老歪会不会真的跑出去了?
老左停下脚步,拧开随身携带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抹了把嘴,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不可能。几个主要的出山路口,还有通往邻省的小道,都已经被兄弟单位和民兵设卡封锁了。别说一个大活人了,就算是一只兔子,也别想轻易跑出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种人,案发后心慌意乱,就像没头苍蝇一样,慌不择路。他肯定不敢走大路,只能往这种偏僻的山林里钻。我估计,他现在就在这片山里哪个我们不知道的旮旯角落里躲着,等风声过去。所以,我们决不能松懈!”
老左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我们几个人心里的焦躁瞬间消散了不少。是啊,外围的封锁那么严密,张老歪根本跑不出去。他肯定还在这片山里,只要我们继续搜,就一定能找到他的踪迹。
我们休息了几分钟,喝了点水,补充了一下体力,然后继续往前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