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山林暗战
【文章摘要】:文章描述了一群警察在山洞发现非法炼油产业链,经过周密计划成功破案的过程。他们不仅抓获了嫌疑人,还收集了污染证据,计划将之送上法庭。案件破获后,警察们得到表彰,并开始着手恢复山林环境,种树保护生态,展望未来青山绿水的希望。退休后,左永晗守护山林,表达了对这片土地的深情和对后代的期望。
引子
2000年的夏夜,祁仪镇东南山区的萤火虫正提着灯笼在草丛里穿梭。绿幽幽的光点缀满山坡,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碎星子,风一吹,就跟着草叶轻轻摇晃。左永晗蹲在刺槐树下,军靴碾过枯黄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看那些萤火虫,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诡异的火光——不是农家灶膛里暖融融的橙黄,是泛着青蓝色的、裹着黑烟的光,在黑夜里张牙舞爪,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闻见没?"他往我手里塞了块薄荷糖,糖纸在黑暗中窸窣作响,"那股子味儿,比机油还冲,呛得人嗓子眼发疼。"
我剥开糖纸,薄荷的清凉瞬间窜进鼻腔,却压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恶臭。像是烧塑料混着柴油,还带着点说不清的腥气,顺着风飘过来,钻进肺里,沉甸甸的。远处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周围的树梢都泛着青灰色,像水墨画里被墨汁晕染的边角。
"这鬼东西,准没好事。"左永晗啐了口唾沫,黄痰砸在石头上,"湖北那边举报了半个月,说山里不对劲,看来就是这儿了。"
一、青蓝色的鬼火
所里接到举报是在半个月前。那天下午,刘平所长正蹲在院里补自行车胎,补丁刚粘好,办公室的电话就尖声叫起来。他甩了甩手上的胶水,趿拉着布鞋跑进去,抓起听筒的瞬间,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老刘,祁仪山区夜里总飘着怪味!"听筒里的电流声滋滋啦啦,混着湖北枣阳林业站老王焦急的嗓门,"熏得人睡不着觉,窗户都不敢开!我瞅着像有人在非法炼油,再不管,这林子就毁了!"
刘平捏着电话听筒,指腹把塑料壳都按出了坑。"那帮兔崽子!"他低吼一声,震得听筒都在颤,"敢在桐柏山腹地搞这个!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挂了电话,他把全所的人都叫到办公室。夏南把一张泛黄的卫星地图铺在桌上,地图边缘卷了毛边,边角还沾着去年抗洪时的泥点。他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七个光点,笔尖太用力,在纸上戳出好几个小洞。
"根据举报,这些地方夜间有火光。"夏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在脸上投下两道白影,"东南山区是豫鄂皖三省交界的盲区,树林密得能藏住大象,山洞多如牛毛,正好藏作坊。"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标着"野狼谷"的地方,"尤其是这儿,地势最低,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出去,隐蔽得很。"
"更麻烦的是,"左永晗蹲在墙角,吧嗒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这些作坊很可能用的是被盗的原油。上个月河南油田丢了三车油,油罐上的封条被撬了,至今没找到踪迹。"
我心里咯噔一下。河南油田到祁仪镇不过百十里地,要是真把偷来的原油弄到山里炼油,那可是重罪。而且这活儿污染极大,炼过油的土地,十年八年长不出庄稼,流出来的废液能毒死一整条河的鱼。
侦查任务落在我和左永晗身上。我们借了辆旧摩托车,车身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皮,看着就像跑运输的个体户。背上的竹篓里装着镰刀和药锄,底下却藏着望远镜和录音笔——那支录音笔还是夏南托人从县城借来的,黑色的外壳,按下开关时会亮个小红灯,像只警惕的眼睛。
进山的路不好走。摩托车在石子路上颠簸,车把抖得像筛糠,我的胳膊都震麻了。左永晗坐在后座,时不时用望远镜往山坳里瞅,嘴里念叨着:"这林子密得邪乎,当年打游击时,日本鬼子进来都得绕着走。"
第三天中午,我们在一处叫"野狼谷"的山坳里,终于闻到了那股举报里说的怪味。当时我们正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啃干粮,啃到一半,风突然变了向,那股恶臭就跟着飘过来,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呕出来。
左永晗拽着我往巨石后缩了缩,石缝里的土腥气都盖不住那股恶臭。他指给我看——山坳深处有三间石棉瓦棚,歪歪扭扭地搭在山脚下,棚顶的烟囱正冒着黑烟,灰黑色的烟柱直插天空,把原本晴朗的天遮得灰蒙蒙的。几个穿迷彩服的汉子在棚子外晃悠,手里拿着钢管,时不时往油罐上踹一脚,铁皮罐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听得人牙酸。
"最少有五个作坊。"左永晗数着远处的帐篷,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看见没?他们有瞭望哨,就在那棵老橡树上,树杈里藏着个黑影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一棵百年老橡树枝繁叶茂,像把撑开的巨伞。树杈间果然有个黑影,正拿着望远镜四处瞄,镜片偶尔反射出一点光,像狼的眼睛。
"狗日的,挺专业啊。"左永晗骂了句,往嘴里塞了块咸菜,"连瞭望哨都设了,看来是老手。"
回去的路上,摩托车碾过碎石子,发出哗啦的响声,在寂静的山里格外刺耳。快到山口才,左永晗突然刹车,轮胎在地上擦出两道白痕。"不对劲。"他跳下车,蹲在路边,指着地上的轮胎印,"这是东风卡车的胎印,花纹是朝阳牌的,往湖北方向去的。"
他用手指戳了戳胎印里的土,指尖沾着湿润的黑泥:"还是热的,刚过去没多久。车斗里肯定拉着东西,你看这胎印的深度,最少拉了五吨货。"
夏南连夜分析我们带回的情报。他在黑板上画了张关系图,用图钉把嫌疑人照片钉在上面——那些照片都是左永晗用长焦镜头拍的,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原油从河南油田偷来,半夜用卡车运到祁仪的作坊炼成成品油,再通过湖北的黑市卖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夏南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往下掉,"三省交界,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今天在河南地界,明天钻到湖北山里,很难抓现行。"
刘平所长点了支烟,烟雾在他花白的鬓角缭绕,像给头发蒙了层纱。"我联系市局和湖北、安徽的公安,请求联合行动。"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瓷缸底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烟灰,"夏南,你制定具体方案,把每个哨卡、每条退路都标出来;建国,你和左永晗再去踩点,标出所有作坊的位置和逃生路线,别放过任何一个山洞;老侯,准备好扣押清单和法律文书,让他们知道啥叫依法办事。"
他站起身,警服的褶皱里还沾着白天进山的草籽。"这仗,只能赢不能输,"他的目光扫过我们,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不然对不起这满山的树,对不起喝山泉水长大的娃。"
二、橡树上的瞭望哨
第二次进山,我们带了张景。她在学校学的是测绘专业,正好帮我们绘制地形图。出发前,她往帆布包里塞了把尺子和好几支铅笔,还有个崭新的绘图本,封面上画着只卡通警犬,吐着舌头,显得格外精神。
"周叔,这是激光测距仪。"她往我手里塞了个黑匣子,冰凉的金属壳上还贴着出厂标签,"能测到作坊和哨卡的距离,精确到米。"
我们躲在野猪岭的灌木丛里,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地贴着皮肤,像揣了块冰。张景趴在地上画图,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警服裤腿,深蓝的布料晕开深色的印子。她画得很认真,铅笔在纸上飞快移动,笔尖在寂静中沙沙响,连远处油罐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瞭望哨在东经113度,北纬32度。"她报着坐标,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从橡树到主作坊有三百米,中间有三道铁丝网,网上还挂着铃铛,一碰就响。"
左永晗正用望远镜观察,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指腹上的茧子蹭得我生疼:"看,他们在转移东西。"
只见几个汉子把油罐往三轮车上搬,铁皮罐子碰撞着发出哐当声,在寂静的山里传得老远。车斗上盖着伪装的树枝,绿油油的叶子在黑夜里很扎眼,一看就是临时弄的。"可能要换地方。"左永晗压低声音,喉结在脖子上滚动,"得赶紧动手,再拖就跑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遇到个砍柴的老汉。他背着半篓柴,腰弯得像张弓,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柴刀在腰间晃悠,刀鞘都磨得发亮。他看我们背着大包,往山坳的方向瞟了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