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伶躲在厨房的一面墙后,听仆人们谈话。她的脚下是湿漉漉的青苔,还有淌着污水的水沟,仆人们正忙着蒸茶点,故而水沟里混着虾壳和菜叶。
“夫人其实是老爷的亲女儿。她的生母不是正经人家出身,所以一直被养在外面。她和先生差不多年岁,之前嫁过人,后来守寡,改嫁给先生。”
“先生知道吗?”
“知道。老爷从来不瞒着他,他经常和夫人见面的。”
雨伶有点听不懂,也懒得再听下去,就离开这里,没想到一转头就碰见一身漆黑的管家。
雨伶被她吓了一跳,抱紧了怀里的青花瓷兔子。
雨伶跟在她身后,回到宅中。雨伶又跟着她上楼,见她在一扇门前驻足。雨伶知道,那是伏堂春的房间。
“阿春小姐。”管家在门外唤道。
伏堂春打开门,雨伶仰头望她,她也垂下视线望着雨伶。
雨伶得知,新来的雨夫人负责管雨仟和雨伯姐弟,她则被交给伏堂春负责。仆人们都说,伏堂春自己还是个姑娘,怎么能叫她看管另一个姑娘呢?说着说着又谈论起伏堂春的婚事,据说是雨老爷根本没替她张罗。自此,雨伶和雨仟相处的时间就更加稀少。因为雨仟比她们都大,雨夫人替她请了家庭教师,教授她基本的课程。雨伯也有老师教他弹琴认字。
至于雨伶,伏堂春并不怎么搭理她。
家庭教师离开后,雨仟就会兴致勃勃地跑来,说要教雨伶念书,有时也是画画。雨仟带她到藏书室去,对着墙上的一面世界地图指指点点。
“冬天的时候,这片海是暖的,这片的空气是冷的,这里的冷空气飘到海面上,再遇到山地,就会下雪。”
雨伶懵懂地听着,雨仟说什么她听什么。
“为什么这些国家的名字前,都有‘英属’或‘德属’两个字?”
雨仟回答:“史密斯小姐说,那是占领的意思。被谁‘属’,就意味着被谁占领。”
雨伶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
“我那天路过阿爸的书房,听见他说,有什么地方迟早要开战。”雨仟也若有所思。
“开战是什么意思?”
“就是打仗。”
雨伶还是很懵懂,比起打仗,她更关心什么时候能见到雨仟口中的大雪。她一直在想,雪是什么样子,甚至想自己造出雪来。
伏堂春并不管她,只是叫一个女仆跟在她身边。这天午后,雨伶看到女仆缩在墙角打盹儿,她就自己跑到盥洗室去找了个铜盆。
雨伶把铜盆拿到楼下,放在凳子上,又将热茶倒进去。随后她拿了把扇子,对着冒烟的水面扇风,扇了半天不见有雪。她这才想到雨仟好像说要在高的地方才行,还得有斜坡。雨伶端起铜盆,踩上凳子,将铜盆放在桌面上。
她一手倾斜着铜盆,一手继续用扇子扇风,弄得很吃力。终于,她脚下凳子一歪,雨伶连人带盆摔在地上,被倒了一身的热茶汤。
女仆醒了,因看到这一幕而尖叫。
雨伶跟着女仆上楼换衣裳,转角的地方,伏堂春迎面走来。雨伶就和女仆停住脚步。伏堂春看雨伶一身湿衣,就问是怎么回事。
雨伶看到女仆有些害怕,却也只能如实回答。伏堂春就抱起雨伶,一把推开女仆,怒而出声。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她把雨伶带回房间,着手给她换衣裳,动作十分麻利。
自此,雨伶发现,伏堂春对仆人们总是态度恶劣,尤其是她们犯事的时候。这样的态度里好像夹杂着一丝泄愤之意。雨伶坐在椅子上,任由伏堂春给她穿上新的衣裙,心不在焉。
“记住我的话了吗?”伏堂春问她。
雨伶没注意她说了什么。伏堂春冷笑了一声,再度告诫她:“晚上老老实实回房间,不要乱跑。”
雨伶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