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伶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她摇头。
雨仟却没有看她,继续一针一线地进行着。雨伶盯着雨仟的面庞瞧,忽然多了一丝陌生之意。雨仟的五官越发立体,面颊两侧也收紧了不少,胸前隐约有些起伏。雨伶就想到女仆们很久没让她和雨仟一起去洗澡了。难道这就是原因吗?雨仟长大了,不再愿意和她说话。
“那你知道,用什么方法了结自己的命,不会感到痛苦吗?”雨仟又问。
雨伶一下愣住,不知该说什么。
雨仟仿佛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兀自言道:“玩偶。我想了又想,死在柔软的玩偶怀里,才是最好的死法。”
雨仟终于看向她,“你和我一起缝,我们缝满整整一柜,好吗?”
从那以后,雨伶再也没有缝过玩偶。哪怕想借此和雨仟搭话,她也只是装模作样地缭两针,然后就跑走。雨伶继续站在虎皮墙边,听厨房里的仆人闲谈。仆人们说,雨家好像已经开始为雨仟的婚事做准备。雨仟的年龄明显不到,故而只是提前物色。
“我听说,老爷在外面的形势不太好。仟小姐虽然不到年纪,但是聪明、漂亮,谁都知道雨家有个这么好的女儿。借着仟小姐的事,老爷能和不少人说上话。”
“老爷不好,是不是雨家也就不好了?”
“那当然。你看先生那样子,能指望得上他吗?”
雨伶听到有人要从后门这里走,便赶紧离去。晚餐过后,雨伶一直跟在雨仟身边,直到临睡前,她终于问起雨仟最近因何事而烦闷,雨仟呆坐在床沿,一句话也不说,忽然紧紧搂住雨伶,抱着她大声哭泣。
等到白天,一切照旧。唯一不同的是雨仟愿意像以前一样对雨伶说话,但说话的内容翻来覆去,总是离不开家庭教师教授的内容。当雨伶再次问起她烦闷的原因时,雨仟的话匣子就再次关闭了。
于是雨伶换了问题。雨仟正瞧着窗外的山发呆,雨伶走过去,和她一起趴在窗台上。
“我们为什么既去寺庙又去教堂?”雨伶问。
雨仟不说话。
雨伶就又问:“为什么在教堂里,姑母要坐在父亲身上?”
雨仟倒是愣了一下,问她:“什么时候?”
雨伶说:“就在清明那天,在耶稣脚下。那时教堂里的人都走了。”
雨仟又不说话,隔了很久,才道:“那是我们的继母,不是姑母。”
雨仟说完,就又陷入沉寂。雨伶得不到答案,就跑去找伏堂春。她敲响伏堂春的房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雨伶进去,伏堂春正在换衣服,雨伶看见她洁白如玉的后背,线条流畅宛若雕塑。这样的光景也只一瞬间,伏堂春穿上外衣便转过身来,一边抬眼瞧她,一边又垂头系胸前的衣带。
系好之后,伏堂春就坐下,问她什么事。
雨伶看着她问:“什么是娼馆?”
伏堂春反问:“你觉得是什么?”
雨伶当然不知道,她只是听雨老爷说过这个词。伏堂春的房间里新放了一台西洋钟,那钟做成楼阁的模样,无人说话时,就听它一嗒一嗒地响动。雨伶被反问得没话可说,只能数着西洋钟响动的次数。
伏堂春好像也没有要出声的意思,雨伶就将方才问过雨仟的问题抛给她。
伏堂春明显也愣了一下,她也没有回答雨伶,只是垂头沉思了很久,好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策。
末了,她抬头,又向雨伶发问:“你每天都去藏书室,是吗?”
伏堂春无论说什么,都带着反问的语气,颇有睥睨的感觉。只不过这次雨伶听得出她是认真发问。
“你在藏书室里,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你不明白的书,或是插页吗?”
雨伶不太明白,伏堂春看到她的神情,就明了地点了点头。她忽然抱起雨伶,让她坐在书案上,看着她说:“雨伶,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伏堂春从旁边拿了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开始作画。画完,她将纸拿到雨伶面前,问:“你看这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