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比宣府更复杂,吃空饷的情况更严重,边军里也不乏心怀叵测之辈。
不过,他心中倒是没有什么压力:
“大同镇的那些人,要是识相,就乖乖配合整顿;若是敢学王国樑,弑杀钦差、起兵谋反……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胆子,够不够大!”
另外一边。
大同镇
自洪武初年徐达北征筑城始,大同便成了大明北疆的一道铁闸。
洪武五年,徐达奉太祖旨意扩建大同城,将旧城垣向外拓出三里,用青砖包砌,城高三丈五尺,阔三丈,四门之上各筑城楼,瓮城、角楼环伺,连护城河都挖得三丈宽、一丈深。
这般规制,便是为了抵御北元残部的袭扰,让大同成为拱卫山西、屏障京师的“北门锁钥”。
到了永乐七年,成祖设大同镇总兵官建制,钦命将领统辖边军,自此,大同正式跻身“九边重镇”之列,成了大明北疆防御体系中举足轻重的一环。
若从高空俯瞰,大同镇的疆域堪称辽阔。
北接阴山山脉,长城如一条巨龙,蜿蜒在山脊之上,阳和口、杀虎口等关隘扼守着蒙古部落南下的要道。
东依太行山脉西麓,飞狐陉、紫荆陉等古道穿山而过,一旦大同有失,敌军便可借道直逼京师。
西抵吕梁山余脉,管涔山、芦芽山形成天然屏障,阻挡着西北方向的威胁。
南临汾河盆地,平坦的河谷地带既是粮产区,也是大同与太原府联络的生命线。
这般“群山环绕、长河襟带”的地理格局,让大同成了进退有据的战略要地,也注定了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防御使命。
在军事建制上,大同镇的体系堪称精密。
全镇实行四级管理:
最高为镇守总兵官,统辖阳和、大同左卫、大同右卫、朔州四道。
每道下辖三路,四道共九路。
如阳和道辖顺圣川东、顺圣川西、蔚州路,大同左卫道辖左卫、右卫、平虏路,各路分管辖区内的军堡与卫所。
全镇共辖七十座重要城堡,大到可驻数千人的左卫城、右卫城,小到仅容百人的哨堡,每座城堡都配置一名守备,负责日常戍守与工事修缮。
大同镇额定官兵八万三千人,战马两万三千一百七十七匹,这般兵力,在九边各镇中仅次于宣府、辽东,可见朝廷对其重视。
官员配置上,除镇守总兵官外,设协守副总兵一人,辅佐总兵统筹军务。
参将九人,分驻九路,直接管辖各路兵马。
比如阳和参将驻阳和城,专司防御阴山方向的蒙古部落。
平虏参将驻平虏城,重点防范河套地区的袭扰。
这些将领多是久历沙场的宿将,个个熟悉边地军务,只是近年来受“吃空饷”之风影响,不少职位成了权贵子弟的“镀金之地”,真正能打仗的将领,反倒越来越少。
大同镇的防御工事,更是集大明边墙技术之大成。
核心是嘉靖年间构筑的“内五堡”防御群。
即镇边堡、镇川堡、宏赐堡、镇虏堡、镇河堡,这五座堡垒呈“一字长蛇阵”排布在大同城北三十里处,堡与堡之间相距十里,堡内驻有精锐边军,堡外挖有深壕,壕边植满荆棘,形成第一道纵深防线。
这套工事是嘉靖二十四年,总督翁万达为抵御俺答汗入侵所建,建成后,多次挫败蒙古部落的突袭,成了大同城北的“铁壁”。
再往外,便是成化二十一年,延绥巡抚余子俊督建的边墙体系。
这段边墙西起大同右卫,东至阳和口,全长三百余里,墙体用夯土筑成,外包青砖,高两丈五尺,顶阔一丈五尺,可容两马并行。
每隔二里筑一座墩台,墩台高三丈,台上驻有哨卒,台下可藏兵百人,遇有敌情,墩台之间可通过举烟、鸣炮传递信号。
白日举烟,黑夜点火,若遇大队敌军,再鸣炮为号,半日之内,消息便可传遍全镇。
这套边墙与墩台、壕堑结合,形成了第二道防线,与内五堡呼应,构成“内外联防”的格局。